第136章 餘波與迴響（1 / 1）
黑色的能量力場消失了。
構成力場的無數生物體自我湮滅。
整個黑森林戰場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風停了。
聲音也消失了。
倖存的常規部隊士兵們站在原地。
他們手裡的武器無力地垂下。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
呆滯。
他們的目光穿過滿地的金屬殘骸，越過那些扭曲的戰友屍體，最後聚焦在那支奇怪的部隊身上。
神啟部隊。
幾十個人，毫髮無傷。
他們站在焦土之上，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雕像。
士兵們的目光最終匯聚在林野身上。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移動一步。
他沒有開一槍。
沒有釋放任何可見的能量。
他只是站在那裡。
然後，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就消失了。
這種戰鬥方式，超出了士兵們的理解範疇。
這不是物理的對抗。
不是能量的碰撞。
這更像是一種宣告。
一種來自更高維度，不容置疑的審判。
恐懼，在士兵們的心中蔓延。
這種恐懼，比面對深淵吞噬者時更加深刻。
怪物強大，但可以被理解。
而林野，和他身後那群曾經的囚犯，是未知的。
未知，才是恐懼的根源。
一個軍官下意識地舉起了手，想要下達指令。
他的嘴巴張開，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下達什麼指令？
是攻擊，還是警戒？
他們面對的，究竟是盟友，還是比怪物更可怕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答案。
這片寂靜的戰場上，只有沉默和無言的戰慄。
龍城，地底最高指揮中心。
同樣是一片死寂。
中央主螢幕上，黑森林的戰場畫面清晰可見。
畫面旁的戰術資料分析模型，已經徹底崩潰。
無數的資料流變成了無意義的亂碼。
螢幕上閃爍著刺目的紅色警告。
無法解析。
無法歸類。
無法理解。
科研部的趙德明臉色慘白如紙。
他扶著桌子邊緣，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平靜的背影。
那個被他稱為“基因汙染源”的男人。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
想說這只是巧合，想說這其中必定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可他說不出口。
事實，就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那種顛覆認知，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力量，讓他感覺到了渺小的絕望。
他身邊的其他保守派成員，也都低下了頭。
他們避開了螢幕，不敢再看。
那一幕，粉碎了他們所有的理論和堅持。
突然。
“啪！”
一聲巨響，打破了指揮中心的死寂。
衛崢嶸狠狠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
他的臉上，先是極致的震驚，隨後湧現出無法抑制的狂熱。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因為激動而變得赤紅。
“看見了嗎！”
衛崢嶸的聲音，像一聲炸雷，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都看見了嗎！”
他環視全場，目光充滿了挑釁和勝利的快意。
“這就是答案！這就是人類的未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趙德明的身上。
“趙部長，你現在還覺得這是汙染嗎？”
“你現在還認為這是在與魔鬼共舞嗎？”
“如果這是魔鬼的力量，那我寧願擁抱魔鬼！”
趙德明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衛崢嶸的宣告，讓軍方的少壯派將領們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的臉上，是同樣的狂熱和激動。
舊的時代結束了。
新的時代，由一個男人，用一場無法理解的勝利，強行開啟了。
會議桌的盡頭。
那位龍城的最高決策者，始終沒有說話。
他沒有看狂喜的衛崢orong，也沒有看失魂落魄的趙德明。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停留在螢幕中央的那個背影上。
林野的背影。
老人渾濁的雙眼，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緒。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彷彿要將那個身影，烙印進自己的腦海深處。
黑森林戰場。
林野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士兵們的恐懼，神啟部隊的敬畏，遠方指揮中心的喧囂。
都與他無關。
他閉上了眼睛。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剛剛捕捉到的那一絲微弱迴響之中。
意識瞬間脫離了身體。
他進入了一個由純粹資訊構成的世界。
無數的基因資訊鏈，像一條條璀璨的星河，在他的感知中流淌。
這個世界浩瀚無垠。
他開始逆向追蹤。
順著那絲微弱的迴響，逆著資訊的洪流而上。
無數混亂的畫面和意念，衝擊著他的意識。
那是屬於深淵吞噬者叢集的殘存記憶。
是吞噬的本能。
是毀滅的慾望。
是原始而純粹的惡意。
林野的心神像一塊礁石，在資訊的狂潮中屹立不動。
他過濾掉所有雜音。
專注於那一道獨特的頻率。
那個迴響。
它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但它的本質卻無比古老，彷彿恆星的核心。
它不屬於深淵吞噬者。
它只是透過深淵吞噬者的力場，傳遞過來的一絲漣漪。
林野的意識不斷深入。
他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資訊迷霧。
他感覺自己正在靠近一個無比龐大，無比深邃的源頭。
那個源頭，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
它只是存在著。
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周圍的一切法則。
林野的追蹤，到此為止了。
他的感知無法再前進一步。
前方的距離，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夠觸及的極限。
他無法定位那個源頭的具體座標。
但他可以模糊地感知到它的方向。
在他的知識庫中，一個名字自動浮現。
那是被龍城列為頂級生命禁區的代號。
歸墟之眼。
那個古老的迴響，就來自歸墟之眼的方向。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野的窺探。
那絲迴響，變得更加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林野知道，它就在那裡。
一個未知的，古老的存在，就在那片禁忌之地。
林野睜開了眼睛。
現實世界，只過去了短短几秒鐘。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神啟部隊成員。
然後，他下達了命令。
“返航。”
聲音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高速運輸機上。
機艙內的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沒有了暴戾和瘋狂。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沉重而肅穆的寂靜。
所有神啟部隊的成員，都站著。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野的身上。
狂骨第一個動了。
他走到林野面前，巨大的身軀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
狂骨單膝跪地。
他堅硬的膝蓋與合金甲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低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
“指揮官。”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個臉上佈滿黑色血管的男人。
那個沉默寡言，擅長暗殺的女人。
那個身體一半被機械改造的瘋子。
所有神啟部隊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全部單膝跪在了林野的面前。
這不是軍令。
這不是強迫。
這是發自靈魂深處的臣服。
在黑森林，他們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林野的力量。
那種力量，不是用來控制他們的枷鎖。
而是一種進化的可能性。
是一種將他們這些失敗品，重塑為神明的希望。
林野治癒了他們的痛苦。
現在，林野又向他們展示了通往更強境界的道路。
這個男人，就是他們的信仰。
林野平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群亡命徒。
他沒有讓他們起來。
也沒有發表任何演講。
他只是接受了這份效忠。
這支由死囚組成的部隊，在這一刻，才算真正地誕生。
運輸機緩緩降落在龍城的一處秘密軍事基地。
艙門開啟。
衛崢嶸正站在停機坪上。
他的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喜悅。
他快步迎了上來，目光直接越過所有人，鎖定了林野。
“你成功了！”
衛崢嶸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你向所有人證明了！第三條路才是正確的道路！它的價值無可估量！”
林野走下舷梯，腳步很穩。
他沒有看興奮的衛崢嶸。
他搖了搖頭。
“不。”
林野的聲音很輕，卻讓衛崢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林野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阻礙，望向了那個名為歸墟之眼的方向。
“我只是證明了，有比深淵吞噬者更可怕的東西存在。”
林野收回目光，看向衛崢嶸，語氣平靜。
“而我，可能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