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蒼白教義（1 / 1）
三個月。
這個時間單位在指揮中心裡迴盪。
它不是一個數字。
它是一座倒塌的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蘇晚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速跳動。
她的眼睛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奔流的資料。
她在尋找。
尋找一個不存在的變數，一個可以推翻死刑判決的邏輯漏洞。
海量的資料模型在她面前崩潰，重組，再崩潰。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物理法則澆滅。
李擎蒼坐在角落，雙手抱著頭。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憤怒和自責啃食著他的內心。
他想起了那些被獻祭的保守派元老。
他想起了龍城內部的勾心鬥角。
人類最優秀的頭腦，最強大的力量，都用在了內耗上。
現在，審判降臨了。
他們為整個文明，贏來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林野站在巨大的主螢幕前。
螢幕上，那根貫穿天地的能量光柱像一根毒刺，紮在星球的身體上。
壓力如實質，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需要思考。
他需要一個計劃。
但他現在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冰冷的倒計時。
九十天。
就在整個蓋亞共生陣線高層陷入死寂時，一個訊號強行切入了全球所有的通訊頻道。
畫面亮起。
奧丁站在天穹堡壘的艦橋上。
他摘下了那張標誌性的銀色面具，露出一張蒼白而冷峻的臉。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和野心。
只剩下一種看透一切的冰冷。
“人類，我是奧丁。”
他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了地球上每一個倖存者據點，每一座掙扎求生的城市。
“你們中的很多人，視我為暴君，為毀滅者。”
“今天，我將扮演一個新的角色。”
“你們的拯救者。”
奧丁的語調平穩，不帶任何感情。
他言簡意賅地向全世界揭示了真相。
古神的心臟是一個宇宙燈塔。
“收割者”艦隊正在前來。
留給這個星球所有生命的時間，只剩下三個月。
恐慌，透過他的話語，傳遍了世界。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絕望，無助，等待死亡。”
“但人類這個種族，不該如此懦弱地終結。”
奧丁的視線彷彿穿透了螢幕，掃視著每一個收看廣播的人。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
“進化。”
“用最快的速度，最殘酷的方式，完成整個種族的飛躍。”
“從今天起，天穹堡壘將推行唯一的生存法則——蒼白教義。”
奧丁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每一個字都像鋼鐵。
“第一，放棄所有無用之人。老者，弱者，病者，所有無法為種族延續提供戰力的人，都將被淘汰。他們的生命，他們的血肉，將成為強者進化的資源。”
“第二，集中所有資源。所有城市，所有據點，所有幸存者，必須放棄私有財產。食物，武器，能源，一切都將由天穹堡壘統一調配，供給最優秀的戰士，最頂尖的進化者。”
“第三，開啟極限篩選。我們將製造最殘酷的戰場，讓所有戰士在生死之間搏殺。活下來的，就是人類的未來。死去的，就是被淘汰的廢物。”
“婦人之仁，同情心，道德，這些東西在末日面前一文不值。它們只會拖累我們，讓我們和這個星球一起腐爛。”
“追隨我，你們將獲得進化的資格。”
“反抗我，你們將被視為進化的阻礙，被第一批清除。”
“選擇吧。”
“是像蟲子一樣被收割者碾碎，還是成為新人類，在廢墟之上建立新的秩序。”
廣播結束。
畫面陷入黑暗。
但奧丁的話，像一顆精神核彈，在全世界倖存者的心中引爆。
他的“蒼白教義”殘忍到了極點。
它否定了人性，否定了文明，將所有人都變成了叢林中的野獸。
然而，在絕對的絕望面前，這份殘忍，卻散發出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它給出了一條路。
一條血腥，黑暗，卻看得見的路。
一些城市的執政官，一些地區的軍閥，一些掙扎在生存線上的強者，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名為慾望的火焰。
世界，徹底分裂了。
在“收割者”的陰影下，新一輪的內戰，以一種更加恐怖的形式拉開了序幕。
一座位於北美大陸的鋼鐵壁壘都市，在廣播結束後的第十分鐘，就向天穹堡壘發去了效忠的訊號。
城主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數萬倖存者。
他下達了第一條命令。
“開啟‘淨化’，清除城內所有超過六十歲，以及評級為D級以下的進化者。”
屠殺，開始了。
在南美雨林深處，一個由強大進化者組成的傭兵團，佔領了一座倖存者城鎮。
他們將所有平民圈禁起來，如同牲畜。
傭兵團長向奧丁宣告，他們願意成為“蒼白教義”最忠實的執行者。
同樣的場景，在世界各地不斷上演。
無數人選擇了追隨奧丁。
他們信奉力量，渴望在末日的篩選中成為人上人。
“蒼白教義派”，在短短几天內，就成為了地球上最龐大，最瘋狂的勢力。
同時，也有一部分人無法接受這種殘酷的法則。
他們既不願追隨奧丁，也沒有勇氣對抗“收割者”。
他們選擇了封閉。
一座座城市升起了能量護盾，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他們囤積物資，加固防禦，試圖在自己的孤島中，度過最後的時光。
他們成為了“孤立主義者”。
至此，全球勢力清晰地分成了三派。
以奧丁為首，主張極限進化的“蒼白教義派”。
以林野為首，尋求一線生機的“蓋亞共生派”。
以及苟延殘喘，坐以待斃的“孤立主義者”。
人類的命運，被割裂成了三個方向。
蓋亞陣線的指揮中心裡，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不斷傳來的情報，讓每一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難看。
他們曾經的盟友，一些保持中立的城市，甚至是一些搖擺不定的敵人，此刻都倒向了奧丁。
“蒼白教義”像一場瘟疫，飛速地感染著這個絕望的世界。
蓋亞共生陣線的理念，在末日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拯救所有人？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
陣線內部，也開始出現動搖的聲音。
一些戰士感到了迷茫。
他們的犧牲，他們的戰鬥，如果最終換來的只是和弱者一起毀滅，那意義何在？
士氣，跌落到了谷底。
林野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他打敗了奧丁的軍隊，卻沒有打敗奧丁的理念。
就在這時。
一股溫和而古老的意志，跨越時空，悄然連線了他的精神。
是蓋亞。
這一次，它的意志中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和絕望。
取而代て的是一種決絕和悲壯。
一幅宏偉的藍圖，在林野的腦海中緩緩展開。
那是以整個星球為尺度的畫面。
他看到了地球內部奔流不息的地脈網路，如同一條條巨龍的血管。
在這些血管的交匯處，存在著一個個被符文和鎖鏈封印的節點。
這些節點，遍佈全球的陸地與海洋。
蓋亞的聲音，直接在他的靈魂中響起。
“這顆星球，不是家園。”
“它是一件武器。”
“在遠古的戰爭中，它被損壞，核心被封印。”
“收割者，只是當年的敵人之一。”
“想要對抗它們，唯一的希望，就是重啟這套行星級的防禦系統。”
“喚醒地球真正的力量。”
藍圖消失了。
林野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
當他將蓋亞意志傳遞的資訊公之於眾時，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球是武器？
行星級防禦系統？
這個訊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頭頂的陰雲。
絕望的盡頭，出現了一線生機。
雖然渺茫，但它真實存在。
“蓋亞指引了第一個需要被啟用的節點。”
林野的聲音變得堅定有力。
他走到主螢幕前，調出了全球海洋地圖。
他的手指，點在了太平洋的最深處。
“馬裡亞納海溝。”
“一個被稱為‘龍隕之地’的遠古戰場。”
所有人的鬥志，被重新點燃了。
他們終於有了目標，有了方向。
然而，就在蘇晚開始調集資源，制定遠征計劃時，情報部門的負責人衝了進來。
他的臉色無比凝重。
“報告！”
“剛剛截獲天穹堡壘的動向！”
“奧丁的旗艦‘岡格尼爾’號已經升空，正在全速前進！”
負責人將一張航線圖投射到主螢幕上。
那條紅色的軌跡，鋒利如劍。
它的終點，赫然也是馬裡亞納海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