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來自地心的咆哮（1 / 1）
海水炸開。
一道身影衝出海面，直上萬米高空。
林野懸浮在天際。
他的身體不再是純粹的光芒。
一種凝實的感覺，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
他身上的氣息變得無比複雜。
神聖的生命威嚴，如同恆星。
令人心悸的死寂，如同黑洞。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他的雙眼，是這種平衡最直觀的體現。
左瞳是璀璨的金色，蘊含著創生的奧秘。
右瞳是深邃的漆黑，倒映著終結的虛無。
林野的目光掃過大地。
他看到了趙無極的鋼鐵艦隊。
看到了正在被追捕的神啟者。
看到了被強權割裂的人類社會。
他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復仇的慾望。
只有一種超越一切的平靜。
他沒有去尋找趙無極。
那些人類內部的紛爭，在此刻顯得微不足道。
林野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志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再次連結了蓋亞。
這一次的連結，與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試探，不再是融合。
而是一種審視，一種掌控。
他同時理解了“生”與“死”的規則。
他的意志穿透了地幔，穿透了地核。
直接降臨到星球最深處。
他直面那枚跳動著的“寂滅之種”。
一個純粹的，代表宇宙終結意志的源頭。
弒神軍核心實驗室。
這裡是磐石基地的最深處，戒備森嚴。
蘇晚像一個幽靈，穿行在冰冷的金屬通道中。
警報系統對她毫無反應。
監控探頭自動生成了正常的巡邏畫面。
她利用自己對蓋亞網路的理解，製造了一個資訊盲區。
她成功潛入了馮博士的私人辦公室。
這裡堆滿了各種實驗資料和裝置。
蘇晚的目標很明確。
她繞過那些複雜的物理儀器，直接走向馮博士的個人終端。
破解密碼的過程並不複雜。
馮博士的防禦，是針對外部的物理入侵和網路攻擊。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能直接從蓋亞網路的底層篡改許可權。
蘇晚開啟了加密最深的一個資料夾。
檔名是“創世紀”。
裡面只有一個檔案，是一份完整的實驗日誌。
蘇晚開啟了日誌。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
日誌的第一行，記錄著一個名字。
奧丁。
那個神罰軍團的指揮官，那個被林野消滅的存在。
日誌詳細記錄了馮博士如何從奧丁的殘骸中，解析出了一種技術。
一種與“寂滅之種”共鳴的技術。
他被那種代表終極虛無的力量徹底腐化了。
他崇拜的不是人類的自由。
他崇拜的是“寂滅”本身。
他認為生命是一個錯誤，宇宙的終極真理就是迴歸虛無。
他誘導趙無極發動政變。
他利用奧丁的技術，人為催化了那場席捲全球的基因詛咒。
那場災難，是他獻給“寂寞之種”的祭品。
他想用億萬生命的痛苦，來喚醒那個沉睡的“神”。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清除林野。
清除這個星球唯一的守護者。
他要幫助“寂滅之種”徹底吞噬蓋亞。
蘇晚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滔天的憤怒，幾乎要燒燬她的理智。
趙無極是愚蠢。
而這個馮博士，是徹頭徹尾的瘋子，是人類文明的叛徒。
蘇晚複製了所有資料。
她沒有選擇原路返回。
她直接走向實驗室的廣播控制中心。
她要將這份證據，公之於眾。
讓全世界都看到這個驚天的陰謀。
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真正的敵人是誰。
刺耳的警報聲，第一次在核心實驗室內響起。
“警報！廣播系統被未知入侵！”
“一級許可權被強行接管！”
馮博士正在觀察著地心能量的讀數，臉上露出了狂熱的笑容。
他聽到了警報聲，卻毫不在意。
一切都太晚了。
全球所有幸存者基地的公共螢幕，私人終端，在同一時間被強制點亮。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趙無極威嚴的面孔。
而是蘇晚。
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是蘇晚。”
她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接下來要公佈一份真相。”
“一份關於基因詛咒，關於弒神計劃的真相。”
馮博士的實驗日誌，被清晰地投放在所有螢幕上。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一段段觸目驚心的實驗資料。
所有看到這份檔案的人，都呆住了。
喧鬧的基地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場災難是人禍。
那場詛咒是一場陰謀。
林野是被冤枉的。
他們信仰的救世主，被他們親手推舉出來的領袖背叛了。
死寂過後，是沖天的譁然。
“騙子！趙無極是騙子！”
“馮博士是兇手！他還我們的家人！”
“我們錯了……我們都錯了……”
憤怒，悔恨，恐懼，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爆發。
支援趙無極的民眾，感到了徹骨的冰冷。
他們的信仰，瞬間崩塌。
那些被關押的“神啟者”的牢房被憤怒的民眾衝開。
弒神軍計程車兵們不知所措。
他們手中的武器，不知道應該指向誰。
人類社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就在這時，大地開始震動。
不是普通的地震。
是一種來自星球最深處的悸動。
彷彿一顆巨大的心臟，正在甦醒。
地心的“寂滅之種”，感受到了林野蛻變後的威脅。
它不再潛伏。
它要提前發動總攻。
轟隆！
一座靠近地質板塊裂縫的倖存者基地，地面突然裂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能量潮汐，從地底噴湧而出。
那不是光，也不是液體。
那是一種純粹的分解規則。
黑色的能量潮汐席捲而過。
高大的合金建築，瞬間被分解為最原始的粒子，化為烏有。
正在混亂中的人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消失在了潮汐之中。
生命，物質，一切有形之物，都在被抹去。
倖存者基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滑的凹坑。
死地。
這只是一個開始。
全球各地的地底，同時噴湧出這樣的黑色潮汐。
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
整個星球都在劇烈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
末日降臨了。
這才是真正的末日。
比變異獸，比神罰軍團，恐怖億萬倍的景象。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林野之前警告的含義。
那個被他們背叛的神，一直在獨自對抗著這樣的敵人。
磐石軍團旗艦，艦橋。
巨大的螢幕上，代表著倖存者基地的綠色光點，正在被代表著黑色潮汐的區域快速吞噬。
一個，又一個。
求救訊號甚至都來不及發出，就永遠中斷。
趙無極站在螢幕前，身體僵硬如雕塑。
他的軍隊，他引以為傲的鋼鐵洪流，在黑色潮汐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坦克被分解，戰機在空中消失。
士兵們成片成片地化為飛灰。
人類所有的科技，所有的武器，都失去了意義。
趙無極如遭雷擊。
蘇晚公佈的真相，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而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讓他徹底清醒。
他明白了。
他犯下了一個何等愚蠢，何等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不是弒神者。
他只是一個被瘋子利用的棋子。
一個親手毀掉人類最後希望的罪人。
悔恨和絕望，淹沒了這個鋼鐵般的男人。
他猛地轉身，衝向通訊控制檯。
他推開操作員，用顫抖的手，啟動了最高許可權的緊急通訊。
他將訊號，指向了天空。
指向那個剛剛被他攻擊過的存在。
“林野……”
趙無極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痛苦。
“告訴我……我們該怎麼做？”
天空之上，林野俯瞰著滿目瘡痍的大地。
他聽到了趙無極的請求。
他的回答，透過蓋亞網路，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
平靜，且蘊含著無可匹敵的力量。
“戰爭才剛剛開始。”
磐石基地最高的建築之上。
首席科學家馮博士，沐浴在末日的灰光之中。
他沒有逃跑，臉上反而露出了極度狂熱的表情。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自己的神明。
一股最濃郁的黑色能量潮汐，從他腳下噴湧而出。
潮汐沒有分解他。
反而將他包裹了起來。
“啊——”
馮博士發出了既痛苦又愉悅的咆哮。
他的身體在能量中迅速扭曲，變形。
血肉被剝離，骨骼在重組。
無數在潮汐中消散的怨念，被強行灌入他的體內。
幾秒鐘後，能量散去。
原地站著的，不再是馮博士。
而是一個由枯骨和怨念構成的巨大怪物。
它的身軀高達百米，背後是扭曲的骨刺。
它的胸口，跳動著一顆黑色的能量核心。
怪物張開了巨口，發出了降臨於世的第一聲咆哮。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
它發出的，是一種與地心悸動完全相同的律動。
寂滅的律動。
它成為了“寂滅”意志，第一個降臨於世的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