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雙線戰場（1 / 1）
林野與第一使徒的對峙，像一塊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真正的漣漪，在星球的另一端，在所有生命無法觸及的深處，轟然擴散。
地心深處，那枚沉睡的“寂滅之種”被刺激了。
全球地質板塊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活躍期。
遙遠的超級火山群，從數萬年的沉睡中甦醒。噴湧而出的不是炙熱的岩漿，而是肉眼可見的黑色能量灰。那灰燼帶著終結的規則，遮天蔽日，將陽光徹底隔絕。
白晝，變成了不祥的黃昏。
大洋板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猙獰的裂谷在萬米深海中撕開。冰冷的海水倒灌進去，卻被更深處湧出的寂滅能量汙染。
海水不再是生命的搖籃。它變成了黑色的毒湯，蘊含著分解萬物的力量。
沿海的倖存者基地，防禦系統在瞬間被黑色的潮水吞沒，連警報都來不及發出。
全球所有幸存者據點的通訊網路，在同一時間被刺耳的警報佔滿。每一份傳來的報告，都代表著一個區域的徹底淪陷。
人類文明，真正迎來了存亡的倒計時。
天空之上，林野感受著蓋亞的哀鳴。
他不再猶豫。
一個艱難的決定瞬間做出。
他的聲音，透過蓋亞網路，如同雷霆，同時在兩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一個，是磐石旗艦艦橋上，身體僵硬的趙無極。
另一個，是地下抵抗組織據點內，眼神決絕的蘇晚。
“我去地心。”
林野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只有純粹的指令。
“解決根源。”
“地表之上，對抗第一使徒，維持倖存者秩序的任務，交給你們。”
趙無極和蘇晚的身體同時一震。
“將你們的力量，聯合起來。”
這道指令，比末日降臨本身更讓他們感到震撼。
“將軍！”旗艦艦橋上，一名忠誠的軍官失聲喊道，“他們是叛軍！是神啟者！”
地下據點內，一名神啟者戰士也激動地看向蘇晚：“蘇晚女士！我們不能相信弒神軍！他們是殺害林野閣下的兇手！”
兩個剛剛還在互相廝殺的陣營。
兩種截然不同的信仰。
此刻，被一道神諭強行捆綁在了一起。
趙無極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螢幕上那頭正在重新積蓄力量的第一使徒。他知道，林野說的是唯一的辦法。他個人的榮辱，曾經的仇恨，在此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連線神啟者公共通訊頻道。”趙無極的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蘇晚則看著身邊群情激奮的戰友們，她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這是林野閣下的命令。”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騷動瞬間平息。
“執行。”
林野沒有等待他們的回應。
他不需要。
他的身體從高空垂直墜落，像一顆隕石砸向磐石基地的地面。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下，輕輕按向堅固的合金大地。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大地無聲地裂開，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出現在他下方。那洞口邊緣平滑如鏡，彷彿通往另一個維度的入口。
林野的身形化作一道金黑相間的光芒，沒有絲毫停滯，垂直衝入了深淵。
他開始了向地心的墜落。
地表，林野的身、影消失了。
失去了唯一目標的鎖定，第一使徒空洞眼眶中的黑色火焰，燃燒得更加狂暴。
“吼——”
它再次發出了震盪靈魂的咆哮，放棄了與它僵持的軍隊，調轉方向，巨大的骨腿邁開，再次衝向磐石軍團的旗艦。
那裡是人類權力的中心。
毀滅它，就能徹底摧毀人類的抵抗意志。
“所有單位，開火！”
趙無極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遍了整個戰場。
“不惜一切代價，拖住它！”
旗艦的主炮再次充能，數百座自動炮塔噴出火舌。地面上，一輛輛天啟坦克組成的鋼鐵洪流，將毀滅性的炮彈傾瀉在第一使徒的身上。
爆炸的光芒，幾乎將整個基地照亮。
然而，所有攻擊都如同泥牛入海。
第一使徒頂著鋼鐵風暴，毫髮無損地前進。
就在這時，蘇晚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在弒神軍的公共通訊頻道中。
“常規攻擊無效。”她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它的能量直接來自地心，物理防禦近乎無解。”
艦橋上的軍官們臉色大變。
“它的弱點，是能量傳導的節點。”蘇晚繼續說道，“攻擊它的關節，尤其是膝蓋和手肘，可以暫時遲滯它的行動。”
趙無極沒有絲毫猶豫：“所有精確打擊單位，聽從蘇晚女士的指揮！”
命令下達。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弒神軍的重型火力，開始集中攻擊第一使徒的腿部關節。
同時，數十道矯健的身影，從廢墟的陰影中衝出。
他們是神啟者的精英戰士。
每個人的身上，都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色能量。那是他們運用蓋亞能量的標誌。
他們像一群獵豹，靈巧地躲避著第一使徒每一次踏地引發的衝擊波。他們手中的特製合金武器，精準地刺向使徒巨大的膝蓋骨縫隙。
“鐺！”
火星四濺。
一個神啟者戰士的攻擊，成功在使徒的膝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也僅此而已。
第一使徒注意到了這些煩人的蒼蠅。它巨大的骨爪橫掃而過。
那名戰士反應慢了半步，瞬間被骨爪帶起的黑色能量擦中。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在戰友眼前，化為了最原始的粒子，徹底消失。
血腥的戰鬥，開始了。
雙方的配合生疏而混亂。
弒神軍的覆蓋炮火，好幾次差點誤傷了正在近身纏鬥的神啟者。
而神啟者的戰士們，習慣了小隊突襲，完全不適應這種大規模的陣地協同作戰。
傷亡數字，在通訊頻道中飛速跳動。
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但他們的犧牲換來了結果。
第一使徒那勢不可擋的衝鋒腳步，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可以被察覺到的遲滯。
與此同時，地殼之下。
林野正在急速下墜。
他穿過了地殼，進入了地幔層。
這裡不再是堅固的岩石。恐怖的高溫將一切都熔化成了紅色的岩漿。足以瞬間氣化鋼鐵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的身體。
更致命的，是遍佈整個空間的寂滅能量亂流。
它們像無形的剃刀，不斷切割著林野的存在形態。
林野的雙瞳，成為了他唯一的依仗。
左瞳金光流轉。每一次身體出現損傷，創生的力量就會瞬間將其修復，維持著他身體的完整。
右瞳漆黑如淵。所有迎面而來的寂滅能量，都被這隻眼睛轉化，吸收，變成了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他以一種匪夷所ed的方式，在地幔層中穿行。
他的視野中，地幔的景象已經徹底扭曲。
這裡不再是單純的岩漿海洋。
無數黑色的粘稠物質，像毒瘤一樣侵蝕著整個地幔。在那些黑色物質的內部，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生命正在被孕育。
它們有的像扭曲的昆蟲，有的像無眼的巨蟒。
它們是寂滅之種汙染蓋亞後，誕生的第一批畸形造物。
這些寂滅生物感受到了林野的氣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野無視了它們。
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直接從這些怪物群中貫穿而過。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地心。
地表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這樣下去不行，傷亡太大了！”趙無極看著不斷攀升的陣亡報告，拳頭重重砸在控制檯上。
“必須對它的核心造成有效打擊。”蘇晚的聲音同樣凝重。
短暫的交流後，一個瘋狂的計劃形成。
“我用旗艦主炮，連續三次攻擊，強行吸引它的注意力，製造一個三秒的破綻。”趙無極的聲音傳遍全軍，“所有單位，抓住這三秒，集火它的胸口核心！”
“收到。”蘇晚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磐石旗艦的主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壯的能量光柱，撕裂了昏暗的天空，狠狠轟在了第一使徒的頭頂。
“吼！”
第一使徒被這威力巨大的一擊打得一個踉蹌。它放棄了對地面部隊的追殺，憤怒地舉起雙臂，抵擋著來自天空的炮擊。
它的胸膛，那顆跳動著的黑色能量核心，徹底暴露了出來。
“就是現在！”
蘇晚和趙無極的聲音同時響起。
早已準備就緒的弒神軍，射出了他們威力最強的特種穿甲彈。
所有的神啟者精英，將自身全部的蓋亞能量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金色的能量衝擊波。
科技的終極造物。
生命的最強意志。
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洪流，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精準地命中在那顆黑色的核心之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那顆核心沒有碎裂。
但它表面的黑色光芒，卻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一瞬。
“嗷——”
第一使徒發出了降臨以來，第一聲真正代表著痛苦的咆哮。
狂暴的能量以它為中心，形成了一道毀滅性的黑色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數十名靠得最近的戰士，無論是弒神軍還是神啟者，都在衝擊波中瞬間湮滅。一艘來不及撤離的重型護衛艦，被攔腰切成兩半，化作一團火球墜落。
慘烈的代價。
換來的是一個寶貴的結果。
第一使徒的腳步，終於停下了。它站在原地，胸口的核心忽明忽暗，顯然在剛才的集火中受到了重創，需要時間來重新凝聚能量。
趙無極和蘇晚的聯手，成功了。
他們用無數戰士的生命，為倖存者的轉移，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
地心深處。
林野終於穿過了粘稠扭曲的地幔層。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地核，到了。
這裡沒有光，沒有物質，只有無法想象的溫度和壓力。
就在他即將抵達地核邊界的瞬間。
一股宏大到無法形容的冰冷意識，跨越了空間的阻礙，悍然降臨。
那意識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虛無，和絕對的終結。
它直接侵入了林野的腦海。
林野的意識深處，一個模糊的幻影緩緩浮現。
那幻影，有著蓋亞的輪廓。
但它通體漆黑，散發著扭曲和不詳的氣息，彷彿是蓋亞最黑暗的倒影。
一個不屬於任何語言，卻能讓任何智慧生命理解其含義的聲音，在林野的靈魂中響起。
“歡迎回家，我迷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