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一神的原罪（1 / 1）
林野的意識沉入了一片記憶的海洋。
那不是他的記憶。
那段記憶古老，宏大，帶著無法言喻的輝煌。
一個星際文明。
他們的城市懸浮在星雲之間，由純粹的光構成。他們的飛船在恆星間穿梭，如同魚兒在水中游弋。這個文明的每一個成員，都掌握著強大的基因力量。他們是宇宙的寵兒。
林野看到了這個文明的領袖。
一個被稱為“第一神”的存在。
他獨自站在文明的邊界。他將基因圖譜的開發，推進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百。他的力量足以創造星辰，也足以毀滅星辰。
他感到了孤獨。
一種絕對的，永恆的孤獨。
他窮盡了生命的意義，觸碰到了宇宙的終極。然後，他感受到了虛無。
不是惡意的背叛。
也不是主動的引導。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座標。一個過於明亮的光源。
當一個生命的能量層級，高到足以撼動宇宙最底層的規則時，平衡就會被打破。宇宙的另一面，代表著終結與迴歸的一面，便會隨之而來。
“寂滅”降臨了。
它不是一個敵人。它是一種法則。
如同熵增，如同熱寂。
它是宇宙迴歸平衡的本能。
第一神沒有抵抗。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文明，被這股無法抗拒的浪潮吞沒。
那不是絕望。
那是一種解脫。
記憶的畫面，衝擊著林野的意志。
他一直以來的追求，他變強的信念，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荒謬的悖論。
如果強大的終點，註定會引來更大的毀滅。
那麼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他守護的一切，最終都會因為他的強大而被毀滅。
“看到了嗎？”
黑暗蓋亞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再次響起。那聲音冰冷，充滿了無法抗拒的邏輯。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重複他的錯誤。”
“你越是強大，這顆星球，這個文明，就會毀滅得越快。”
“你吸收的每一份蓋亞能量，都在加速這個過程。你就是這顆星球最大的癌變。”
一句話，擊中了林野最脆弱的地方。
“放棄吧。”
黑暗蓋亞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在一切都無可挽回之前，擁抱寂滅。”
“這才是對這顆星球，對所有生命，唯一的救贖。”
林野的意志動搖了。
他身軀周圍，那原本維持著完美平衡的金色生命能量與漆黑寂滅能量，開始劇烈地波動。
金光忽明忽暗。
黑暗時而收縮，時而膨脹。
兩種力量的平衡即將被打破。林野的氣息變得混亂。他正在失去對自身力量的控制。
就在林野的心神失守的同時。
地表之上，末日已經降臨。
那座由第一使徒化成的通天骨塔，已經停止了生長。它像一根巨大的毒刺，深深紮根在星球的軀體上。
在巨塔的頂端，那顆毀滅能量球已經膨脹到了極限。
它像一顆黑色的太陽。
恐怖的威壓，讓天空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凝固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顆能量球在無聲地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讓大地劇烈顫抖。
磐石軍團旗艦，艦橋。
巨大的螢幕上，能量讀數的數值已經失去了意義。那是一串天文數字，代表著絕對的毀滅。
超級計算機的模擬結果，在螢幕中央用血紅色的字型顯示著。
一旦爆炸，衝擊波將覆蓋整個大陸。
沒有任何防禦工事能夠抵擋。
所有生命，都將被抹去。
趙無極站在螢幕前。他的雙目赤紅，佈滿了血絲。他緊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知道，沒有時間了。
等待，就是死亡。
趙無極的目光掃過艦橋內每一個船員。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燃燒般的決絕。
他們是弒神軍。
他們是人類最後的防線。
趙無極的意識，透過蓋亞網路，連線到了地下據點中的蘇晚。
“準備好了嗎？”他的聲音沙啞。
“座標已鎖定。”蘇晚的聲音傳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所有神啟者的精神力，都已匯入計算矩陣。”
“能量輸出呢？”
“所有艦隊能源系統，全部進入超載狀態。能量洪流將在三秒後達到峰值。”
趙無極深吸一口氣。
這是一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豪賭。
他們將整個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全部押在了這一次攻擊上。
如果失敗，艦隊會在能量反噬中瞬間蒸發。他們連見證末日的機會都沒有。
趙無-極的目光，再次回到螢幕上。
他看著那座通天骨塔。看著那顆即將爆發的黑色太陽。
他的心中，沒有對神的祈禱。
只有屬於凡人的憤怒。
他不再猶豫。
他的手，重重砸在通訊控制檯的紅色按鈕上。
“開火！”
趙無極的聲音，不是透過擴音器，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從胸腔中咆哮而出。
這一聲命令，不只是下給艦隊。
更是人類，向這個絕望的世界，發出的最不屈的怒吼。
他們要用自己的雙手，扼住命運的咽喉。
他們要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也為那個正在地心深處奮戰的身影，爭取哪怕一秒鐘的生機。
命令下達。
整個磐石艦隊，所有幸存的戰艦，在同一時間，將所有能源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無數道能量光束，從每一艘戰艦的引擎噴口射出。它們沒有射向骨塔，而是在空中匯聚，全部湧入了主旗艦的能量矩陣。
主旗艦的艦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細如髮絲的白色光線，從主炮的炮口射出。
那道光線，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它凝聚了人類現有最高科技的結晶。它蘊含的能量，足以擊穿地殼。
蘇晚的意識，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精神負荷。她將這股能量，精準地引導向一個座標。
那是骨塔與大地地脈連線處，最薄弱的一個能量節點。
就在人類艦隊的能量洪流射出的瞬間。
骨塔頂端的那顆黑色太陽，也轟然爆發。
一道粗壯到足以遮蔽天空的黑色光柱，帶著清洗地表萬物的毀滅意志，傾瀉而下。
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同一刻，射向了各自的目標。
與此同時。
地心深處。
林野的意識，正在被黑暗逐漸吞噬。
他的金色左瞳，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多。
就在他即將徹底放棄抵抗的瞬間。
透過與蓋亞核心最深層的連結。
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趙無極那一聲決絕的咆哮。
他聽到了數百萬人類，在那一刻共同燃燒的，不屈的求生意志。
那股意志，跨越了遙遠的空間，像一道驚雷，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