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殊途同歸（1 / 1）
數十年過去。
羅根的意志化作了生命之樹。
巨樹的樹冠遮蔽了天空，金色的葉片在陽光下流動。
這裡是新人類的聖地。
一個年輕人從樹屋的開口探出頭。
他的名字叫木風。
木風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雙眼清澈，能看見風的流動。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充滿了植物的芬芳，還有泥土的氣息。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構成房屋牆壁的藤蔓。
一道意念傳遞過去。
“我餓了。”
藤蔓微微顫動，一顆飽滿的漿果從枝頭垂下，正好落入木風的掌心。
他將漿果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這是他的早餐。
一隻毛色斑斕的獵豹從樹下跑過。
它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木風。
“木風，要去狩獵嗎？東邊的山谷有鹿群經過。”
獵豹的意念直接在木風腦海中響起。
木風笑了。
他從樹屋一躍而下，身體輕盈地落在地面。
“走，今天我們多帶些食物回來。”
他拍了拍獵豹的脖頸。
一人一豹，朝著森林深處奔去。
他們不需要工具，不需要陷阱。
整個森林都是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他們是星球的園丁。
他們也是星球的一部分。
蘇晚站在生命之樹的最高處。
數十年的時光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的生命已經與這顆星球的脈搏同步。
她的目光穿過無盡的距離，望向了天際線。
那裡，有另一番景象。
天空中，一座座巨大的城市靜靜懸浮。
金屬的外殼反射著陽光，如同神明的造物。
“方舟城市”。
城市內部，一間寬敞的教室內，全息影像正在播放歷史。
螢幕上是神罰軍團的艦隊，是奧丁的寂滅之力。
一個少年坐在座位上，眼神專注。
他是趙天，趙無極的孫子。
“記住這一天。”
講臺上的老師聲音嚴肅。
“是林野拯救了我們，是無數先輩的犧牲，才換來了今天的和平。”
下課鈴聲響起。
趙天走出教室，登上一輛反重力穿梭車。
車輛在鋼鐵叢林中無聲穿行。
街道上，人們穿著整潔的制服，行色匆匆。
巨大的螢幕上播放著最新的藝術作品。
這裡的科技高度發達。
這裡的文化得以傳承。
城市的能源核心與地脈相連，汲取能量，又將廢料百分百分解，反哺自然。
他們實現了完美的零汙染迴圈。
趙天透過舷窗，看向下方的綠色大地。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他從未踏足過的世界。
他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生機。
但他和那片土地之間，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他們是文明的守護者。
他們也是星球的客人。
年邁的趙無極站在指揮中心的落地窗前。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臉上佈滿了皺紋。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像鷹隼一樣銳利。
“總指揮，穿梭機準備好了。”
一名年輕的副官在他身後報告。
趙無極點了點頭。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他將代表方舟城，與新人類的領袖蘇晚，進行第一次正式會晤。
穿梭機脫離方舟城，像一顆銀色的流星，劃破天際。
它朝著地面那棵通天的金色巨樹飛去。
穿梭機緩緩降落在生命之樹下的一片空地上。
引擎的嗡鳴聲漸漸平息。
艙門開啟。
趙無極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走下舷梯。
他的腳踩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一股久違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蘇晚早已等候在此。
她的身後，站著一群新人類的代表。
他們沒有穿著統一的服裝。
有的身上披著獸皮，有的用藤蔓和鮮花作為裝飾。
他們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在這一刻正式交匯。
沒有劍拔弩張。
只有一種源於同類的審視與好奇。
“好久不見，趙司令。”
蘇晚微笑著開口，聲音如同清泉。
“你還是老樣子。”
趙無極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皺紋舒展開來。
“你也是，蘇博士。”
他的目光掃過蘇晚。
歲月彷彿遺忘了這個女人。
他們在一張由活體樹根自然形成的桌子旁坐下。
沒有繁瑣的禮節。
會談直接開始。
趙無極首先開口，聲音沉穩。
“蘇博士，我承認你們的道路是正確的。你們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你們是星球的孩子。”
他話鋒一轉。
“但我很擔憂。當個體完全融入集體，當你們的意志與星球的意志合二為一，你們還是‘人類’嗎？”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
也是方舟城高層最大的顧慮。
“獨立的人格，奮鬥的精神，創造的慾望。這些是人類文明的基石。我擔心，你們會逐漸失去這些，最終淪為星球本能的一部分。”
趙無極的眼神變得嚴肅。
他看著蘇晚，等待著她的回答。
蘇晚沒有立刻反駁。
她伸手，一片金色的樹葉從上方飄落，停在她的指尖。
“司令，你的擔憂我理解。”
她的聲音很平靜。
“但你們也一樣。你們居住在科技的堡壘裡，用資料分析世界，用儀器感知自然。你們遠離了土地，遠離了風雨。”
“你們的後代，看著歷史影像，知道世界曾是什麼樣子。但他們從未真正用皮膚感受過陽光，用雙腳丈量過大地。”
“與世界隔絕的看客，這真的是人類該有的姿態嗎？”
空氣陷入了沉默。
雙方的根本分歧，依舊存在。
一條路，可能失去自我。
一條路，可能失去世界。
許久之後，趙無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晚也笑了。
“但我們有一個共識。”
趙無極看向她。
“無論是哪條路，都是為了讓人類這個種族，更好地存續下去。”蘇晚說道，“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履行對林野，對這個世界的承諾。”
趙無極緩緩點頭。
這一點，他無法否認。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蘇晚繼續說。
“開啟‘交流計劃’。讓我們的年輕人，去你們的城市生活一段時間。也讓你們的年輕人，來森林裡體驗我們的生活。”
“讓他們自己去感受，去選擇，去融合。未來，應該由他們來決定。”
趙無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這是一個大膽，卻又充滿希望的提議。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會談結束了。
共識已經達成。
趙無極站起身，準備返回穿梭機。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壯麗的生命之樹。
樹冠如華蓋，金色的光芒如同神蹟。
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輕聲問蘇晚。
“他……還能感知到我們嗎？”
蘇晚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
一片金色的樹葉，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緩緩飄落到她的掌心。
樹葉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照亮了她平靜的臉。
“他無處不在，也從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