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英魂不歸(1 / 1)
穹火夜襲營,營總陳途,親自斷後。
只見陳途猛揮繡春刀,斬斷一支激射而來的箭矢。
刀鋒劃過,陳途爆喝一聲,反手提刀。
噗呲——!
一刀砍翻一個衝上來的匈奴。
可匈奴實在是太多了,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時,陳途的身邊,站著數千個去而復返的甲士。
他們面容剛毅,顯然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陳途笑罵一聲,“兔崽子們,咋個回來了?”
一個甲士啐了一口,“嗛!這些日子總閒得慌,憋壞了,臨死殺幾個匈奴,攢些軍功,給妻兒換點錢花花。”
站在這人身旁的甲士開口,“俺也如此。”
一個接一個,每人都開口。
“俺沒妻兒,就是家中還有老母,賺點軍功給老母養老。”
“嗛!俺啥也沒有,就是怕你們路上寂寞。”
......
聽著一個個甲士的話,陳途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片刻後,兩軍在映紅的夜色下,開始了慘烈的廝殺。
一名甲士被彎刀刺穿胸膛,他倒下前,死死抱住這個匈奴的腿,給同澤爭取了一息時間。
另一名甲士被箭矢射中後背,踉蹌幾步,栽倒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來,卻被後續追上的馬蹄踏碎了頭顱。
看著奔襲而來的鐵蹄,只有環首刀的穹火夜襲營甲士,紛紛怒罵一聲,迎了上去。
只可惜,步兵對騎兵,討不到半分好處。
不過片刻,這數千穹火夜襲營的甲士,就被拖死了一半。
陳途的臉被鮮血染紅了。
可他的眼睛,比臉更紅。
陳途看著一個又一個同澤倒下,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被火焰和刀光吞噬......
看著......
他只覺得心頭上似乎縈繞了什麼東西,難受得很。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
陳途只覺得右臂一涼,然後,是一陣鑽心的劇痛。
只見他右臂齊肘而斷。
鮮血在這一刻噴湧而出,血流如注。
陳途疼得臉色慘白,卻咬緊牙關,左手撿起繡春刀,一邊抵擋一邊朝著虢河方向後退。
而那數千甲士,只剩不足百人。
但這些穹火夜襲營的甲士都是好樣的,每個人的刀鋒下,都至少帶走一個匈奴。
夜幕下,已分辨不出哪具屍體是同澤的,哪具是匈奴的。
河岸越來越近,但追兵也越來越近。
不過幾丈距離,卻顯得格外遙遠。
“弟兄們!跳河!”
“跳河就能活!”
恰好這時,第一批甲士衝進虢河,拼命踩水,向對岸游去。
隨著一個又一個甲士扎入虢河,河水也被染成了紅色。
這裡有大秦銳士的血,也有甲冑上沾染著的匈奴血。
陳途本想留下斷後,可不知是誰踹了他一腳,徑直把他踹進虢河。
然後,七八隻手拉著受傷的陳途朝著對岸游去。
可緊接著,冰冷的河水淹到他斷臂的那一瞬,難以忍受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刺骨的河水也讓陳途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用僅存的左臂拼命划水。
每當他快要被河水吞沒的時候,又有七八隻手將他拎起來。
一次又一次。
陳途也是第一次覺得,這不算寬的虢河,竟如此難遊。
近在咫尺的英烈關,彷彿在天邊一樣,看得見,夠不著。
與此同時,留在岸邊斷後的穹火夜襲營甲士,再無一人,只有尚有餘溫緊握刀柄的英魂。
追到河邊的匈奴,停下了腳步,不敢涉水。
匈奴擅騎術,可水性卻一言難盡。
夜黑水急,愣是沒有一個匈奴敢貿然涉水。
片刻後,匈奴張弓搭箭,箭矢如雨點一般,激射向河中。
一個又一箇中箭的甲士沉入水中,之後,再也沒能浮起來。
可就在這時,一支箭矢剛好射在陳途面前,折斷的箭桿劃破了他的額頭,鮮血流下,遮蓋雙眼,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聽見耳邊‘嗖嗖’的箭矢如水聲......
只聽見身邊同澤的受傷慘叫聲......
只聽見‘蹦蹦’的心跳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甲冑,將他拽上了岸。
“陳將軍!堅持住!”
把陳途從河水裡撈上來的,是僥倖沒死的穹火夜襲營的副營正,一個叫鄭衝的年輕校尉。
他用盡全身力氣,拖著陳途走向英烈關。
城牆上的扶蘇,看著一個又一個從虢河裡鑽出來的穹火夜襲營甲士,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深吸一口氣,扶蘇瞥了韓信一眼,“還不打?”
韓信聞言,搖了搖頭,“回公子,時機未到。”
聽得此話,扶蘇雙眼一凝,卻不再開口。
既然把大權交給了韓信,即便是扶蘇,他這個關中王,也只能聽令。
如此大戰在即,若主將沒了威信,則必敗。
這個道理,扶蘇深知。
吱呀——!
英烈關下,野狼谷外,一道高高的城門,緩緩升起。
數百甲士魚貫而出,接引歸來的穹火夜襲營甲士。
陳途大口喘著粗氣,只能看見一片血色,聽到模糊的聲音。
陳途直接抓起泥巴塗在額頭的傷口處,短暫止血,而後用力抹了把雙眼,這才能看得真切些。
可就當他看見虢河方向時,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夜色下,匈奴方向通紅一片,火光剛好照映在虢河。
可河面上,卻漂浮著數不清的屍體。
上面都是穹火夜襲營的弟兄!
一萬銳士出營,歸來的......
陳途只覺得天旋地轉......
目光所及,或有三千。
或不到三千......
扶蘇不知何處,出現在關外,蹲在陳途身邊,看著他那空蕩蕩的右袖,看著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喉結滾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公子......”陳途單膝點地,“末將......”
“末將......”
“幸不辱命!”
扶蘇點了點頭,把他攙起,“穹火夜襲營,好樣的!”
說完,扶蘇指向河對岸那片已變成火海的匈奴營地。
“大秦銳士,只有戰死,沒有膽怯者。”
“穹火夜襲營,當為此戰開路先鋒,必將名留青史。”
扶蘇幾乎是喊著說出的這番話。
然而,僥倖活下來的一眾穹火夜襲營甲士,沒人歡呼,沒人雀躍。
有的,只是悲痛萬分的嗚咽!
河對面,匈奴營地,這場穹火夜襲營點起來的火海,直接從午夜,燃燒至天明。
可天色,卻始終紅彤彤的,直到最後一絲火星燃盡,才恢復了本來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