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帝王心術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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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蒙毅是奉陛下的旨意,試探李斯。

而李斯給出的答覆,卻是答應篡改遺詔。

因為蒙毅說的那番話,和此時趙高說的,一模一樣。

當李斯見到陛下的時候,嚇得頓時癱軟在地。

嬴政只是告訴李斯,若能演好這出戏,就從輕發落他。

這才有了方才李斯和趙高的談話。

看著伏跪在地的李斯,嬴政冷冷開口,“抬起頭來。”

聲音不大,卻好似平地驚雷一般,使李斯渾身一顫。

可抬頭的李斯,就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當他看向陛下時,汗水都溼透了錦繡官袍。

大秦左丞相,早就沒了往日的氣度,更像是落湯雞。

瞧得李斯如此狼狽的模樣,嬴政嗤笑一聲,“李斯,你可知,寡人為何要試探你?”

李斯臉色煞白,苦笑搖頭,“臣......”

“臣不知。”

說實話,他的確不知道。

嬴政冷哼一聲,從木案上拿起一張笙宣,丟在李斯面前。

可就當李斯看完笙宣上的內容後,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顫抖,不敢置信。

這張笙宣,是扶蘇命人從英烈關,秘密送往咸陽的。

就連負責大秦一眾暗探的司馬賢,都不知道這封笙宣。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就幾行字:

父皇身體抱恙恐是虛假,儘管如此,兒臣亦牽掛。

胡亥和趙高私自募兵,趁機回咸陽,應是預謀篡位。

李斯忠於權力,定受趙高蠱惑,篡改遺詔,可殺。

簡短的三行字,看得李斯倒吸涼氣,彷彿如墜冰窟一般!

扶蘇公子,遠在英烈關,又怎麼知曉咸陽發生的事兒?

最主要的是,扶蘇公子竟能未卜先知?

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看著快被嚇傻了的李斯,嬴政冷冷開口,“李斯,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李斯喉嚨滾動,苦笑一聲,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陛下......”

“臣......”

“無話可說......”

嬴政瞥了李斯一眼,沉聲開口,“既然如此......”

然而,嬴政的話還沒說完,李斯的額頭,就重重磕在地上,說話的聲音,也是極為悲痛的,“陛下......”

“臣罪無可恕,已是死罪......”

“可臣......”

“臣侍奉陛下二十餘載,捨不得陛下......”

“陛下寬宏大量......”

“臣......”

“願戴罪立功,將功贖罪......”

聽得這番話,嬴政雙眼一轉,嘴角上揚,卻冷笑一聲。

這才是嬴政想要看到的。

李斯伴隨他許久,彼此已有感情。

若真殺了李斯,嬴政還捨不得。

為此,嬴政故意讓蒙毅給李斯設個圈套,讓他往裡鑽。

李斯若能扛得住趙高蠱惑,嬴政必然會重賞。

可萬一,扛不住趙高的蠱惑,只要李斯開口求饒,無論如何,嬴政都會饒他一命。

這是嬴政事先想好的,而這也源於扶蘇送來的第二份密摺。

當然了,這份密摺,嬴政沒有給任何人看,而是看完後直接就燒了。

留著李斯,他還有大用。

畢竟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嬴政怒哼一聲,擺了擺手,“蒙毅,你先去殿外候著。”

蒙毅聞言,趕忙起身拱手,快步退出內殿。

說實話,他早就想走了。

吱呀——!

內殿的門,開了又關上。

偌大內殿,只剩嬴政和李斯。

可此刻,李斯的額頭,還貼著冰涼的地面。

方才那些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而他能做的,就是等陛下如何發落他。

他不知道陛下會不會饒了他,更不知道這條命,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嬴政沒有說話。

良久,都沒有說話。

嬴政只是靜靜地看著李斯,看著這位追隨了他二十三年的老臣,此刻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反觀李斯,早就抖如篩糠。

因為陛下越不說話,他就越害怕,心裡越是沒底。

良久,嬴政開口了,“李斯。”

李斯聞言,渾身一顫,可心底卻是一喜,“罪臣在。”

嬴政冷冷開口,“抬起頭來。”

李斯這才緩緩抬起頭來。

可他的臉上,淚痕未乾,汗漬猶存。

至於他的眼睛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羞愧和感激。

瞧得李斯的狼狽模樣,嬴政輕聲一笑。

李斯卻瞪圓了雙眼,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因為他從陛下的眼睛裡,看到了生的希望。

好了,應該不用死了!

“李斯,你知道寡人為什麼要留著你嗎?”嬴政淡淡說道。

李斯苦笑搖頭,拱手開口,“罪臣不知。”

“哎......”嬴政沉聲一嘆。

重重的嘆息聲,讓李斯皺起眉頭,不解陛下的這聲嘆息,究竟是何意。

“因為你是李斯,”嬴政面色變了變,聲音也沉了沉,“大秦可以沒有趙高,可以沒有蒙毅,甚至可以沒有王翦。”

“但不能沒有你李斯。”

話音未落,可李斯的身體,卻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陛下......”

他那又羞又愧的哽咽聲,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嬴政則是擺了擺手,示意李斯可以坐下說話,“你以為,寡人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以為,寡人不知道你對扶蘇的忌憚?”

“你以為,寡人不知道,你猶豫的那一刻,是為了什麼?”

說到這兒,嬴政又是一聲嘆息,“寡人什麼都知道。”

聽得陛下的這番話,李斯的眼淚,又再一次奪眶而出。

“即便如此,寡人還是要留著你,保你一命,”將琉璃碗內倒滿十里香,嬴政一推,推到李斯面前,“因為你李斯,有曠古至今之才。”

“也正因為你是李斯,能為大秦做事。”

說到這兒,嬴政頓了頓,“因為你李斯,是寡人的臣。”

陛下的這番話,李斯聽愣了。

可回過神兒後,李斯羞愧難當,伏跪在地,重重叩首,“陛下......”

“臣......”

“臣萬死難報陛下恩德......”

嬴政擺了擺手,不耐煩地開口,“行了,別磕了。”

“再磕,這地面都要被你磕碎了。”

“若是碎了,你可要照價賠償。”

聽得這番話,李斯才停下磕頭,抬起頭,坐了回去。

可他的臉上,老淚痕,新淚痕,全都交織在一起,很亂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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