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李斯：哎，是福不是禍（1 / 1）
小寺人都蒙了！
因為他明確記得，是陛下讓他喊來李相和蒙大人，在殿外等候。
可......
見陛下面露不悅，小寺人只能硬著頭皮，關上了內門。
然而，當他剛剛轉身，卻看見了李相和蒙大人那充滿幽怨的雙眼。
小寺人：“......”
“二位大人，”說實話，小寺人都快哭了，“的確是陛下讓奴婢傳的令......”
“否則就算借奴婢一萬個膽子，奴婢也不敢誆騙二位大人啊......”
“奴婢更不敢假傳陛下之令啊......”
李斯和蒙毅當然知道他不敢。
可這是另外一回事。
他倆從退朝後，一直站在殿門外，吹著夜風，又困又累。
他倆現在心底只有一個想法：出氣！
當然了，他倆肯定不能把心底這股火撒在陛下身上，也不敢。
所以嘛，只能拿他出氣。
可就在蒙毅掄起拳頭要打的時候，內殿的門，被人推開了。
吱呀——！
是扶蘇推開了門。
扶蘇一步邁過門檻，淡淡一笑，拱手開口，“二位，父皇召見。”
聽得此話，小寺人這才敢哭出聲。
否則，今夜這頓打，他是躲不過去了。
蒙毅聞言，拱手回禮。
就當李斯剛要拱手的時候，扶蘇瞥了他一眼，冷聲開口，“李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聽得此話，李斯心頭‘咯噔’一聲，冷汗直流啊。
他忽然想到，陛下給他看過，扶蘇公子遣人秘密送抵咸陽的那張密報。
字裡行間沒有殺人之字，可殺意，卻濃郁得很吶。
又瞥了李斯一眼後，扶蘇率先走回內殿。
李斯低著頭，跟在蒙毅身後，走得很慢很慢。
此時此刻，他的後背，還是溼著的。
方才扶蘇公子那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就像一根尖銳的針一樣，狠狠扎進他心頭上，拔都拔不出來。
李斯能聽得出來，扶蘇公子對他，可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也是這一刻，李斯也意識到，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陛下才會留著他。
嬴政坐在主位上。
扶蘇坐到一旁，把木案收拾乾淨，低頭擺弄著火爐。
蒙毅挨著李斯坐下，看了扶蘇公子一眼，沒有說話。
“李斯，”嬴政端起琉璃盞，輕抿了一口扶蘇沏的香茗，嘴角上揚，“坐那麼遠做什麼？”
“怕寡人吃了你？”
“還是擔心什麼！”
李斯聞言，苦笑一聲。
陛下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心中嘆息一聲，李斯瞥了眼面帶微笑的扶蘇公子後，挪近了些許。
扶蘇提起陶壺，給嬴政續了香茗，又給蒙毅倒了一盞，最後才給李斯倒。
茶湯從壺嘴流出來，金黃透亮，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李斯接過茶盞的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是真的怕了！
“李相，”扶蘇放下陶壺，說話的語氣和平常一樣，“本公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李相。”
聽得此話，李斯趕忙放下手中的茶盞，拱手笑著開口，“公子請講，臣定知無不言。”
扶蘇聞言，淡淡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放在木案上。
這枚銅錢已經磨得發亮，邊緣還有些毛糙，這是百姓所使用的貨幣。
扶蘇指著銅錢，“李相，你說這枚錢，能買到什麼？”
李斯愣了一下，雙眼一轉，小心翼翼開口，“一枚銅錢，或可買一升米？”
扶蘇點了點頭，又從衣袖中取出一塊金餅，放在銅錢旁邊。
金餅不大，只有拇指蓋大小。
可它在燭火的照映下，閃爍著耀眼的光彩。
扶蘇指了指金餅，“李相，這個能買到什麼？”
看見金餅，李斯不知扶蘇公子想要說什麼，可猜又猜不到，不由得心頭漸沉，無奈拱手回道：“或可買十石米。”
扶蘇點了點頭，李斯回答得還算正確。
嬴政挑眉，不知這逆子想要表達什麼。
蒙毅同樣是皺起了眉頭，不解看著木案上的金餅和銅錢。
把金餅和銅錢都收起來，扶蘇眉頭一挑，聲音漸沉，“無論金餅還是銅錢，都是大秦的貨幣。”
“金為上幣，銅錢為下幣。”
“一鎰金十二兩，一兩金可換粟米十二石。”
“三、四十銅錢可換一石粟米。”
“可李相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百姓手裡的錢，就只能是銅錢。”
“而世家貴族手裡攥著的，卻是金餅！”
“為何一鎰金可換七千錢，而百姓拿萬錢都換不到一鎰金。”
“本公子很好奇啊。”
“李相學識淵博，能否解答一番。”
聽得扶蘇公子的這番話，李斯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上哪知道去啊！！！
大秦的貨幣，名義上是朝廷統一鑄造。
可實際上，黃金的開採、冶煉、流通，都被世家貴族把持著。
百姓手裡的銅錢，兌換黃金的比例，也是世家貴族說了算。
在某些方面，朝廷的政令，恐怕都出不了咸陽。
“公子，”李斯喉嚨滾動，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艱難開口，“此事......”
瞧著扶蘇那冷冽的眼神，李斯心頭又是一顫。
片刻後，李斯心頭一橫，直接說出實話，“此事積弊已久，非......”
“一日之寒......”
扶蘇冷笑一聲，抬手打斷他，“本公子當然知道。”
“積弊已久，所以要改。”
“所以啊，本公子打算從大秦的貨幣，開始著手更改。”
嬴政聞言，放下茶盞，輕聲開口，“如何更改？”
聽得陛下的這句話，李斯和蒙毅都愣了一瞬。
陛下今日的態度，有些和往常不太一樣啊。
扶蘇淡淡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笙宣。
可看到笙宣的瞬間，李斯雙眼一凝，汗如雨下啊。
扶蘇沒有搭理他，將笙宣平鋪在木案上，徐徐展開。
這張笙宣原本就是扶蘇事先就準備好的。
笙宣上畫著幾枚錢幣的樣式，下方有標註，分別是：金、銀、銅。
扶蘇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父皇，兒臣以為，大秦的貨幣，只有金和銅，可兩者之間，卻斷層了。”
“金太貴，百姓用不起，也捨不得用，一般都當做傳家寶壓箱底。”
“世家貴族也不會讓這種貴金屬，大量流落到民間。”
“銅太賤，大額交易，頗有不便。”
“於是，兒臣想在兩者中間，增加一種，名為銀幣。”
銀幣？
有理有據，也很新穎。
看著笙宣，嬴政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