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出發,灰暗之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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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終於還是罩了下來。

只是這海邊的夜,不安靜,也不黑。

一處背風的小石坳裡,篝火噼啪響著,映著四張被煙火燻得明暗不定的臉。

火堆上架著幾大塊串在樹枝上的肉,肉色焦黃,邊緣微卷,香氣霸道地壓過了周遭所有的異味。

操刀的何安慶。他手裡拿著把小刀,正小心地給一塊快要烤透的肉翻身。

“嘿!真他娘香!”老沙盤腿坐在對面,鼻子使勁抽了抽,喉結滾動,眼珠子都快粘肉上了。

他變戲法似的從那個不離身的大葫蘆屁股後頭一摸,取出了好些個碗筷。

李建靠在一塊石頭上,擦拭著他那根銀亮的魚竿,聞言抬眼看了看火堆,嘴角難得扯出點笑意:“沒想到,何老弟還有這一手。這荒郊野地、妖獸屍堆裡,也能整出這般滋味。”

“混口飯吃的手藝,上不得檯面。”何安慶笑笑,用小刀尖戳了戳肉塊,試了試軟硬。

肉烤好了,外頭微焦,裡頭還嫩,汁水鎖得住。

塗抹了香油,沾上簡單的鹽味,恰好勾出了肉本的鮮甜,魚肉也烤得恰到好處,不柴不腥。

“香!”老沙吃得滿嘴油,含混不清地誇,“老子這回出來,就數這頓吃得像個人樣!”

佐魁默默點頭,下筷子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何安慶自己也埋頭吃著,熱食下肚,暖意從胃裡散開,繃了一天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絲絲。

幾塊肉下肚,身上有了熱乎氣,話頭也稍微活絡了些。

老沙灌了口水,抹把嘴,想起白天的事,眉頭就皺起來:“他孃的,白天那陣勢可真懸。要不是沈煉那一下……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話說回來,魏無炎和白靜軒呢?他倆不是坐鎮後方嗎?怎麼從頭到尾沒見影兒?焚海鍾、玄冰鏡,那大動靜搞完,人就沒了?讓沈煉一個散修頭子頂前面救火?”

這話問出來,火堆旁安靜了一瞬。

李建慢慢嚼著嘴裡的肉,嚥下去,才開口,聲音平穩:“魏前輩和白道友,午後便率精銳船隊,深入灰霧了。”

“進去了?”老沙眼睛一瞪,“那鬼地方他們也敢鑽?不要命了?”

“探查源頭,總是要有人去的。”李建道,“留在外面敲打,用處不大,白天你也看見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老沙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閃爍,“可這前線打得這麼慘,防線都破了幾處,他們倆大佬不在,全靠沈煉和明仁撐著……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佐魁突然悶聲插了一句:“散修死得多。”

這話像塊冰,砸進火堆邊的空氣裡。

可不是麼,白天崩潰的、死傷最重的防段,多半是他們這些沒什麼靠山、被編在一起的散修隊伍。三大家族的子弟,似乎更多地被放在了相對穩固或者靠後的位置。

“消耗散修,削弱沈煉?”佐魁感覺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李建緩緩搖頭,“沈煉不是任人拿捏的。‘末孤客’的名聲是殺出來的,而且他的劍法傳承,據說與雲洲的青雲宗有些關聯。三大家族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是否值得。”

“那你說這是為啥?”老沙追問,“總不會是魏無炎和白靜軒怕死,躲後面了吧?”

“他們不是怕死的人。”李建抬起頭,目光望向那鉛灰色巨牆的方向,“我猜……他們可能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何安慶忍不住出聲,想起了那無邊無際、連法寶都難以撼動的灰霧。

李建看向他,火光在眼中跳動:“不知道。但能讓兩位手持重寶的煉氣後期修士同時離開防線中樞,必定不是小事。”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魏無炎和白靜軒那樣的高手,都需要帶著鎮族之寶深入險境,那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魏無炎和白靜軒要進灰霧了。

沒人公開議論,但一雙雙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海岸邊某個被臨時劃出的、戒備森嚴的泊位。

幾艘形制各異、卻都透著精悍與靈光的法船,靜靜泊在距離霧牆約百丈外的海面上。

最大的那艘通體赤紅,船首雕刻著猙獰龍首,船身隱約有流火紋路遊走,正是魏家的“赤龍號”。

稍小些的是一艘冰藍如玉的樓船,船簷懸掛著凝而不化的冰凌,寒氣四溢,白家的“玄冰舫”。

另一艘則樸實許多,深褐色船體,線條流暢,唯有船帆上繡著一個古篆“明”字,是明家的“厚土舟”。

赤龍號船頭,魏無炎一身赤紅法袍,負手而立。

白靜軒從玄冰舫飛身而來,輕飄飄落在魏無炎身側,“魏兄,時辰差不多了。各家子弟、物資皆已就位。”

魏無炎“嗯”了一聲,沒回頭:“明家那邊,是費雍?”

“是。”白靜軒點頭,“明仁脫不開身,海防那一攤子,還有那些散修,夠他頭疼。費雍是明家老人,穩重,煉氣三層巔峰,夠用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此行兇吉未卜,探尋所得,如何劃分,還需有個章程。”

魏無炎終於側過臉,看了白靜軒一眼:““白道友,霧中情形一概不知,此刻談劃分,為時過早。一切,待探明虛實,回稟老祖後再議不遲。事後由三位老祖共同裁定,最為公允。”

白靜軒面色不變,但眼神微微冷了一分。共同裁定?

說白了就是現在誰也別想佔先手,回去還得扯皮。他心中冷笑,知道魏無炎仗著焚海鍾威力,想多拿話語權,但也明白此刻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魏兄所言,不無道理。”他淡淡道,不再糾纏,“那便依魏兄,一切待回稟老祖定奪。只是希望……莫要讓底下兒郎們,白白涉險才好。”

這話綿裡藏針,暗指魏家若想多得,就得真出死力。

魏無炎哼了一聲,不再傳音,轉而望向碼頭另一邊。

辰時三刻,出發的時辰到了。

魏無炎不再多言,大手一揮:“登船!”

三艘鐵舸幾乎同時泛起強烈的靈力波動,船身符文逐一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碼頭上,送行的人們屏息凝望,神情複雜。

水下,一道近乎透明的細線,悄無聲息地蜿蜒而上,在船尾龍骨與厚重包鐵銜接處順勢一搭,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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