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一筆勾銷(1 / 1)

加入書籤

老沙搓搓手,再次操控土靈之力,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洞口,漸漸顯露出來。

何安慶屏住呼吸,調動氣感。

竹竿梢頭的釣線再次無聲滑出,如同靈巧的盲蛇,貼著新開的洞口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黑暗之中。

靈識附著其上,反饋回來的感知模糊而斷續。

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還有鐵器磕碰岩石的悶響。

沒有靈壓,也沒有妖氣。

何安慶睜開眼,對著三雙望過來的眼睛搖了搖頭,“是凡人,在挖礦。”

老沙臉上的興奮潮水般退去,“晦氣!還以為能撿點靈石,結果人家正開著。”

李建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更沉靜了些:“既然是活礦,必有修士監工,甚至可能有陣法警戒。久留必生禍端。”

“撤?”佐魁言簡意賅。

“撤。”李建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沙兄,原路返回,封好洞口。”

老沙雖然肉疼,但也知道輕重,嘟囔著“白挖這麼深了”,手上印訣引動,土靈之力湧動,他們來時的通道開始緩緩合攏、壓實,儘量恢復原狀。

四人順著尚未完全封閉的通道迅速退回,一路無話。

直到重新鑽出地面,回到那片過於安靜的森林,被林間微涼的風一吹,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兩邊都不好搞,現在各回各家。”李建拍掉身上的土屑,看了一眼西斜的日頭。

回到西市邊緣那間破土屋時已是黃昏。

然後他就看見了老蔣。

老蔣今天沒站在他家門口,而是堵在巷子中間。

他面前,跪著個縮頭縮腦的漢子,看穿著像是碼頭扛活的力工。

“蔣爺……蔣爺饒命……再寬限兩天,就兩天!發了工錢一定還,連本帶利……”力巴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老蔣還是那身青灰衫子,揹著手,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客套得讓人發冷的笑。他另一隻手,慢悠悠地撥弄著烏木算盤,啪嗒,啪嗒,每一聲都像敲在那力巴的心尖上。

“寬限?”老蔣的聲音不高,拖著點無奈的調子,“王老三,這話你上個月也說過了。咱們這行,講的就是個‘信’字。你失信,我就難做。我難做了,這賬,就得換個法子‘清’。”

他話音剛落,旁邊兩個抱著胳膊的壯漢就上前一步,眼神兇悍地盯著那力巴。

就在這時,老蔣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巷口站著的何安慶。

“喲,何老弟?”老蔣轉過身,正面朝向何安慶,聲音裡透出點恰到好處的“驚喜”,“可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這幾天是嫌西市水淺,去別處發達了,連這老窩和舊賬,都不要了呢。”

他邊說,邊用腳輕輕踢了踢地上那泥巴,像是在展示一件“不守規矩”的樣品。

“蔣先生說笑了,”何安慶臉上習慣性堆起笑,腰微微彎著,腳步卻沒停,繼續往自己家門口走,“就是接了趟遠活,處理點棘手的海貨,耽誤了幾天。”

“遠活?海貨?”老蔣臉上的笑容淡了點,眼神像刷子一樣在他身上掃,“何老弟氣色不錯嘛,看來這趟‘遠活’,油水挺足?”

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對著那兩個壯漢一努嘴:“去,幫何老弟看看,是不是真發了財,連咱們的賬都忘了該怎麼還了。”

那兩個壯漢早就等得不耐煩,聞言獰笑一聲,一左一右就朝何安慶逼了過來。

動作麻利,顯然是幹慣了這種“請人”的活計。

左邊那個手最快,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抓向何安慶的肩膀。

換了十天前的何安慶,除了陪著笑躲閃討饒,大概沒別的法子。

但現在的何安慶……

啪!

一聲脆響,竹竿精準地抽在壯漢手腕的麻筋上。

“哎喲!”那壯漢只覺得整條胳膊又酸又麻,瞬間沒了力氣,怪叫一聲,觸電般縮回手,一臉見鬼的表情。

另一個壯漢見狀一愣,隨即怒罵一聲,缽盂大的拳頭直搗何安慶面門!這一下可比抓手狠多了,帶著碼頭力工常年摔打練出的蠻力。

何安慶不退反進,左腳向前踏了小半步,身體微微一側,那拳頭便擦著他耳畔過去,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

同時,他手中竹竿藉著側身的力道,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閃電般刺出!

“噗”地一聲,正中這壯漢胸腹之間。

“呃!”壯漢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張大了嘴卻吸不進一口氣,捂著肚子踉蹌後退,只剩下倒氣的份兒。

老蔣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客氣笑容,第一次徹底僵住了。

目光緩緩移回何安慶身上。

何安慶還是那個何安慶,破舊衣裳,清瘦身形,手裡握著根可笑的竹竿。

但那眼神,那站姿,還有剛才那兩下乾脆利落、透著股邪乎勁的出手……

老蔣喉嚨滾動了一下,那股子午睡剛醒般的慵懶腔調消失得無影無蹤過:“何……何老弟……不,何……何仙師?”

他腰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臉上堆起的笑比哭還難看,“誤會,都是誤會!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仙師已……已得道歸來!這兩個不開眼的東西衝撞了仙師,該打,該打!”

他說著,竟真的上前,對著那兩個還暈頭轉向的壯漢各踹了一腳,罵道:“還不滾過來給仙師磕頭賠罪!”

何安慶沒理會老蔣的表演,也沒看那兩個連滾帶爬湊過來想磕頭的壯漢。

。他只是看著老蔣,聲音平靜,卻讓老蔣脊背發涼:

“蔣先生,債,我今天能還。”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靈石的舊布袋,掂了掂,然後從裡面數出八塊下品靈石,一塊不多,一塊不少,遞到老蔣面前。

老蔣看著那八塊溫潤微光的靈石,又看看何安慶平靜無波的臉,手伸出去,指尖都有些發顫,接過來的時候差點沒拿穩。

“清了?”何安慶問。

“清了!絕對清了!”老蔣點頭如搗蒜,當著何安慶的面,找到何安慶那頁,用力劃了一道粗線,“您看,劃了,這筆賬,兩清了!以後絕不再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