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綁架(1 / 1)
柯荼坐起身,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溫婉氣質——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某個書香門第的閨秀,或是隱居山林的閒散婦人。沒有半分靈力波動,沒有半點修士的痕跡。
但修士怎麼可能會綁架得了他呢?
而且讓他更膽戰心驚的是,經過他的風水陣計算,這個綁架的地方居然還是吉位,讓人綁了卦象還顯示的是大吉大利,這怎麼想都不對勁?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從她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流露出絲毫破綻。
柯荼忽然笑了。
“這不是待客之道吧?”
女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微微欠身:“確實不是。小女子蘇柔,冒昧請大師前來,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柯荼擺了擺手:“雲州青雲宗,柯荼。”
他報出師承時,特意觀察著蘇柔的反應。
對方沒有任何驚訝,只是輕輕頷首,彷彿早已知道。
“蘇姑娘。”柯荼開門見山,“請我來,所為何事?”
蘇柔沒有拐彎抹角:“久聞柯荼大師陣法造詣精深,想請大師帶我們進入落星山脈的青雲宗大陣。”
柯荼愣了片刻,隨即失笑。
“蘇姑娘,你綁架一個青雲宗的弟子,讓他帶路去青雲宗——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蘇柔神色平靜,語氣依舊溫婉:“人盡皆知,如今的青雲宗,是當年青雲宗覆滅後,外出的弟子回來重建的。連本家的青雲劍訣,都在長歌門手裡,而不是青雲宗。”
她頓了頓,看向柯荼的目光帶著幾分深意:“大師雖是青雲宗弟子,但青雲宗的真正傳承,你見過多少?”
柯荼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這些。
當年青雲宗覆滅,他那時還只是個剛入門的雜役弟子,僥倖逃過一劫。後來宗門重建,他憑著對陣法的痴迷,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重建的青雲宗,早已不是當年的青雲宗了。
那些真正的傳承——功法、秘術、陣法核心——早已在覆滅之夜,隨著主峰一起沉入地底,或被各方勢力瓜分。
“就算如此。”柯荼緩緩道,“蘇姑娘想從青雲宗大陣裡得到什麼?青州的各大宗門,當年早就把能搬的都搬空了。現在那大陣裡,除了危險,什麼都不剩。”
蘇柔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志在必得。
“我自然有我要的東西。大師只管帶路便是。”
柯荼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很重要。”
“那對我呢?”柯荼抬眼看向她,“我有什麼好處?”
蘇柔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問,不疾不徐地開口:“當年青雲宗雖然覆滅,但宗主傳承秘境,至今還沒被人找到。”
柯荼的眼神微微一凝。
“現在,我有線索了。”
蘇柔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柯荼心中激起漣漪。
宗主傳承秘境……
那是青雲宗真正的核心,據說藏著歷代宗主的感悟、功法、乃至突破元嬰的機緣。覆滅之後,無數人尋找過,卻始終一無所獲。
“蘇姑娘的意思是……”柯荼斟酌著開口,“讓我進那秘境?”
“大師難道不想當青雲宗的宗主?”
柯荼愣住,隨即失笑:“蘇姑娘說笑了。青州的青雲宗,早就覆滅了。就算我進了秘境,得了傳承,又有什麼用?”
“青雲宗確實覆滅了。”蘇柔看著他,目光幽深,“但青雲大陣並沒有。”
柯荼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麼意思?”
蘇柔緩緩走近一步,聲音輕柔卻清晰:
“有了宗主權能,未必不能重啟青雲大陣。”
柯荼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青雲大陣——那是青雲宗立派的根基,籠罩整個落星山脈的超級大陣。據說全盛時期,連元嬰真人都能在陣中困殺。
而重啟青雲大陣……
那是無數陣法大師夢寐以求的東西。
蘇柔看著他眼中的掙扎與渴望,嘴角微微上揚:
“難道大師就不好奇,青雲大陣重啟之後,是什麼樣子嗎?”
柯荼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你說服了我。”
蘇柔微微頷首,沒有露出太多喜色,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柯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忽然問道:
“現在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他抬頭看向蘇柔,目光銳利:
“你是怎麼把我抓到這來的?”
這個問題困擾他很久了。
他記得很清楚,昨日還在家中研究陣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沒有打鬥,沒有禁制被觸動的感覺,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任何異常。
就這樣一覺醒來,躺在了這裡。
作為一個陣法師,被人無聲無息地從自己佈下重重禁制的家中帶走,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蘇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走近一步,離柯荼只有咫尺之遙。
柯荼下意識想退,卻被她的目光定住。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半分修士的凌厲,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自然是因為——”
蘇柔輕聲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繾綣:
“我的愛意。”
柯荼愣住了。
愛意?
“我深愛著大師你。”蘇柔看著他,目光坦然,“那我自然不會是大師的敵人,又怎麼會將大師置於險地呢?”
柯荼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活了幾百年,被人恭維過,被人算計過,被人敬畏過,被人仇視過——卻從沒被人用“愛意”綁架過。
難怪。
難怪他醒來時,風水陣顯示這裡是吉位。
難怪他從這個女人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敵意。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敵意。
是愛意。
柯荼沉默了許久,最終苦笑一聲:
“蘇姑娘,你這……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
如果何安慶在此,大約會喊上一句“病嬌”。
蘇柔微微一笑,退後一步,恢復了方才的溫婉從容:
“大師若不嫌棄,可以直呼我名。‘蘇姑娘’什麼的,太生分了。”
柯荼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個問題——
這趟渾水,到底是該趟,還是不該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