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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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女兒摟得更緊了一些。

“念月,太奶奶說得對。你和她長得真像。”

林念月窩在媽媽懷裡,突然問:

“媽媽,太奶奶說她在樹裡,也在硬幣裡,也在心裡。是什麼意思呀?”

程念緣想了想,說:

“意思就是,不管你在哪裡,不管過了多久,只要你想起她,她就在。”

林念月眨眨眼睛,好像懂了。

“那我天天想她,她就天天在。”

程念緣笑了,摸摸她的頭。

“對。”

那一年,林念月六歲了。

她上了小學,和哥哥一個學校。每天放學,哥哥會來她教室門口等她,然後一起回家。

有時候他們會繞路去公園,在那棵樹下玩一會兒再回去。

林念月喜歡坐在樹下,靠著樹幹,閉著眼睛聽風。

風裡有好多聲音。

有太奶奶的笑聲,有太爺爺說話的聲音,還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聲音。

可每一個聲音,都讓她覺得暖暖的。

有一天,她問哥哥:“哥,你能聽見樹說話嗎?”

林念程想了想,說:“能啊。”

“那你聽見什麼了?”

林念程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說:

“有個爺爺說,念程,好好讀書。有個奶奶說,念月,眼睛真亮。”

林念月笑了。

原來哥哥也能聽見。

那一年秋天,程念緣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北方。

去看那棵老槐樹。

火車開了很久,林念月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風景,一直問:“媽媽,到了嗎?到了嗎?”

終於到了。

她們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找到了那個老小區。

那棵老槐樹還在,葉子黃了,落了一地。

樹下站著一個人。

是程念南。

她笑著跑過來,一把抱住林念月。

“念月!都長這麼大了!”

林念月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可她也笑了。

她知道這是念南阿姨,媽媽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們家的人。

程念南鬆開她,又抱了抱林念程。

“念程,又長高了!”

林念程有點不好意思,可也笑了。

程念緣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眼眶有點溼。

她們一起走到那棵老槐樹下。

林念月仰著頭,看著那棵巨大的樹,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椏,看著那個粗糙的樹幹。

“媽媽,這棵樹好老啊。”

程念緣點點頭:“是啊,它比你太奶奶的年紀都大。”

“它就是馮雪兒奶奶等信的那棵樹嗎?”

“對。”

林念月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樹幹。

樹幹很涼,可摸著摸著,好像有一點暖。

她閉上眼睛,用心聽。

風吹過來,槐樹沙沙響。

她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帶著一點北方口音:

“這孩子,來了。”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也是輕輕的,柔柔的:“是啊,來了。”

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北方口音:“眼睛真亮,像鶯鶯。”

林念月睜開眼睛,看著媽媽。

“媽媽,我聽見了!有好多人在說話!”

程念緣笑了:“是嗎?說什麼?”

林念月說:“有個奶奶說‘這孩子,來了’,還有個奶奶說‘是啊,來了’,還有個爺爺說‘眼睛真亮,像鶯鶯’。”

程念緣的眼眶溼了。

她知道,那是馮雪兒、阮鶯鶯和程硯東。

他們都在。

程念南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硬幣。

是那兩枚複製品,和程念緣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她遞給林念月一枚,遞給林念程一枚。

“給你們。這是咱們家的念想。”

林念月接過那枚硬幣,握在手心裡。

硬幣小小的,亮亮的,帶著程念南的體溫。

她看著那枚硬幣,看著上面“一九八零年”那幾個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這枚硬幣,認識她。

好像它一直在等她。

那天下午,林念月在那棵老槐樹下跑來跑去,撿落葉,追麻雀。

累了就坐在石凳上,靠著媽媽,聽媽媽和程念南聊天。

聊她們小時候的事,聊那棵樹的事,聊那些信的事。

林念月聽著聽著,睡著了。

夢裡,她又看見了那條開滿石榴花的路。

路的盡頭,站著很多人。

最前面,有三個老奶奶。

一個是太奶奶阮鶯鶯,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一個是馮雪兒奶奶,也是眼睛彎彎的,可不太一樣。

還有一個,她不認識,可那雙眼睛,也是彎彎的,像月牙。

那個不認識的奶奶對她招招手。

林念月走過去。

“你是誰呀?”

那個奶奶笑了,笑得很溫柔。

“我是程小晚,你太奶奶的孫女。”

林念月想了想:“小晚奶奶?媽媽講過你。”

程小晚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念月,你長得真像咱們家的人。”

林念月看著她那雙彎彎的眼睛,心裡暖暖的。

“小晚奶奶,你們都在這裡嗎?”

程小晚點點頭:“都在。”

“那你們平時幹什麼呀?”

程小晚想了想,說:“看著你們。看著你們長大,看著你們開心。”

林念月問:“那你們想我們嗎?”

程小晚的眼睛有點溼了。

“想。天天想。可我們不急。因為我們知道,你們會來的。一代一代,都會來。”

林念月看著她,突然有點想哭。

可她忍住了。

因為她知道,她們都在。

一直都在。

林念月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媽媽抱著她,正在和程念南說話。

她揉揉眼睛,突然說:

“媽媽,我夢見小晚奶奶了。”

程念緣愣住了:“小晚奶奶?”

林念月點點頭:“嗯。她摸我的臉,說我和咱們家的人長得像。”

程念緣的眼眶一下子溼了。

她把女兒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念月,小晚奶奶說得對。你長得真像咱們家的人。”

林念月窩在媽媽懷裡,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那些飄落的黃葉,心裡暖暖的。

她知道,從今以後,她有兩個地方可以聽風了。

一個是南方的石榴樹。

一個是北方的老槐樹。

都有好多人在那裡等著她。

那一年冬天,林念月七歲了。

她在南方的石榴樹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念月。

刻完,她對著樹說:

“太爺爺太奶奶,我長大了。我會好好過,像你們一樣。”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好,好。

那一年春天,林念月的爺爺去世了。

是程念北的爸爸,那個給她講馮雪兒故事的老人。

走得很安詳,九十三歲。

林念月跟著爸爸媽媽去參加葬禮。

在殯儀館裡,她看見爺爺躺在那裡,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她想起爺爺給她講故事的樣子,想起爺爺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硬幣的樣子,想起爺爺蹲下來對她招手的樣子。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程念緣把她抱起來,抱得緊緊的。

“念月,不哭。爺爺去找太奶奶他們了。”

林念月抽抽噎噎地說:“可是……可是我想他……”

程念緣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念月,爺爺會在那邊等著咱們的。就像太奶奶他們一樣。”

林念月看著她,問:“真的嗎?”

程念緣點點頭:“真的。”

林念月擦了擦眼淚,不哭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那條開滿石榴花的路,變得更長了。

路的盡頭,站著更多的人。

最前面,有一個新來的老人。

是爺爺。

他笑著,對她招招手。

林念月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爺爺!”

爺爺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月,不哭。爺爺在這兒呢。”

林念月抬起頭,看著他。

“爺爺,你想我嗎?”

爺爺點點頭:“想。天天想。可我不急。因為我知道,你會來的。”

林念月看著他,笑了。

眼睛彎彎的,像兩彎小小的月牙。

那一年,林念月八歲了。

她有了一個新朋友。

一個和她一樣大的女孩,也是經常來公園玩的。

女孩叫程念南——和媽媽的朋友一個名字。

林念月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

因為她有一雙亮亮的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林念月走過去,問:“你是誰?”

女孩回過頭,看著她,笑了。

“我叫程念南。你呢?”

程念南。

程家的人。

林念月的心跳了一下。

“我叫林念月。”

程念南的眼睛亮了一下:“林念月?是我家的那個念月嗎?”

林念月點點頭。

程念南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奶奶是程念南,你媽媽是程念緣。咱們是一家的。”

林念月也笑了。

原來是一家人。

她們坐在樹下,聊了很久。

聊程硯東,聊阮鶯鶯,聊馮雪兒,聊那些信,聊那些樹,聊那些硬幣。

聊累了,就看著那棵樹發呆。

聊餓了,就去公園門口的小店吃麵。

太陽落山的時候,程念南說:

“林念月,我以後每個週末都來,你也會來嗎?”

林念月點點頭:“會。”

程念南笑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林念月看著她那雙眼睛,也笑了。

從那天起,每個週末,她們都在樹下見面。

聊天,看書,發呆,吃麵。

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是坐著,看著那棵樹,看著那些刻痕。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她們閉上眼睛,聽風的聲音。

風裡有很多人在說話。

有太爺爺太奶奶,有馮雪兒奶奶,有程小晚奶奶,有程憶緣奶奶,有程念恩爺爺,有程念花奶奶,有程念心奶奶,有馮念槐爺爺,有馮念恩奶奶,有程念北爺爺,有林念月的爺爺……

她們都在說:好,好。

那一年秋天,林念月九歲了。

她在那棵大樹上刻下了程念南的名字。

程念南。

刻完,她對著樹說:

“太爺爺太奶奶,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程念南。她也姓程,也是一家人。你們要保佑她好好的。”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好,好。

那一年冬天,林念月十歲了。

她有了一個秘密。

一個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秘密。

她喜歡上了一個人。

一個男孩。

不是程念南,是另一個男孩。

他叫林遠——和爸爸一個名字,是另一個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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