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扣帽子是吧?我也會(1 / 1)
說幹就幹。
李雲峰直接招呼哥幾個,把那臺厚重的生鐵大磅秤給抬到了碼頭邊。
一時間,碼頭上人聲鼎沸,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周大勇帶過來的幾個夥計也顧不上歇息,挽起袖子,一個兩個跳進水艙,配合著李雲峰開始起魚、裝筐、過秤。
“大黃魚,一百二十斤,走你!”
“雜色海魚,兩百六十斤,記上!”
“鯧魚,一百八十斤……”
“海膽,九十五斤……”
過秤的聲音此起彼伏,老王叔在一旁拿著個小本子,手哆哆嗦嗦地記錄著資料。這一忙活,直接從太陽初升忙到了日頭當午。
最後清點下來,除去那條巨大的紅鬼王不算,能賣上價的各色鮮魚一共是 9638斤。
剩下的還有幾十斤細碎的小魚小蝦,個頭太小,周大勇他們看不上,李雲峰索性大手一揮,全部自己收了起來。
這些小玩意兒雖然賣不上大價錢,但拿回去洗乾淨了,裹上點麵糊往油鍋裡一炸,做成幹炸小魚,絕對是走俏的零嘴,帶到縣城去賣,又是筆額外的不小收入。
周大勇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隨後從隨身揹著的軍綠色挎包裡,直接掏出厚厚幾沓嶄新的“大團結”。
“雲峰兄弟,這 9638斤魚,按咱們定好的價,核算下來一共是三千八百五十塊兩毛,加上那條紅鬼王的 200塊,總共是四千零五十塊兩毛!”
“老哥我不差那點零頭,給你四千零六十塊整!你點點!”
旁邊站著的老王叔眼睛都直了,看著那厚厚的一大摞大鈔,腿肚子直轉筋。
別說四千塊,就是四百塊,那都是普通人家好幾年都不一定能攢下來的鉅款!
李雲峰倒也不含糊,伸手接過錢隨便翻了翻,就揣進了懷裡:“周大哥是個痛快人,錢沒問題。”
接下來,周大勇叫來的幾輛貨車和拖拉機開始連軸轉,整整跑了三趟,才把碼頭上的這批活魚全給拉走。
而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時候,不遠處的土坡上,公社的陳書記正揹著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陳書記今天一大早來望海村,本意是想走訪走訪群眾,聽聽村民們的意見,看看望海村下一任村支書讓誰來挑大樑最合適。
結果剛到碼頭,就撞見了李雲峰賣魚這一出大戲。
這年月,像這麼大規模的私下交易,要是真扣帽子,說句“侵佔集體資產”、“投機倒把”絕對不為過。
換做別人,陳書記早就讓民兵隊上來抓人了。
但他站在原地愣是沒動,只是樂呵呵地看著。
為啥?陳書記心裡門兒清。
這李雲峰可不是一般人,人家背後可是站著老羅那尊大靠山!
有那位連縣裡都得敬著三分的爺在裡頭摻和,他一個公社書記去觸這個黴頭幹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權當沒看見就完了。
眼看交易完成,周大勇的人也撤了,陳書記正準備轉身去村裡轉轉。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兒順順利利落下帷幕的時候,一道尖銳刺耳的女人聲音突然在碼頭上炸響。
“陳書記!您可算來了!您可得為咱們做主啊!”
只見孫菲菲披頭散髮地從人群外擠了進來,像個瘋婆子一樣直接衝到了陳書記面前,指著李雲峰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陳書記,您剛才都看見了吧?李雲峰這個缺德帶冒煙的傢伙,他在搞投機倒把!
他船上那些魚,全都是咱們望海村集體的財產!他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中飽私囊!”
“他不僅把集體資產佔為己有,還私自倒賣好幾千塊錢!這種喪良心的壞分子,就應該立刻把他抓起來,讓他去蹲大牢!
陳書記,您趕緊叫民兵拿人啊!”
她今天就是豁出去了,自己老爹剛出了事,她絕對不能讓李雲峰這小子好過,非得藉著公社書記的手,把他往死裡整不可。
一時間,整個碼頭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陳書記和李雲峰。
老王叔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手心直冒冷汗。
這投機倒把的罪名要是真坐實了,那可是要吃槍子的啊!
陳書記本來揹著手,正四下踅摸著打算從土坡另一邊溜達過去,全當沒看見這檔子事。
誰知道孫菲菲這女人跟吃了槍藥似的,扯著破鑼嗓子一通乾嚎,把全村老少的目光全給招過來了。
這下可好,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書記就算想裝聾作啞也不成了。
他心裡暗罵了一句這女人沒腦子,臉上卻不得不端起公社領導的架子,眉頭一皺,邁著四方步走了過來。
“吵吵什麼?孫菲菲同志,大白天的你在這裡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陳書記揹著手,板著臉沉聲問道。
“陳書記!您可得管管啊!”
“他倒賣咱們村的魚!他這是侵吞集體財產,是投機倒把!您趕緊讓人把他抓起來啊!”
可李雲峰呢?非但不慌,反而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喜歡,上綱上線扣帽子是吧?行,今天小爺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孫菲菲,你口口聲聲說我侵佔望海村的集體財產,那我問你,我這些魚,是從哪打上來的?”
“還能是哪?不就是咱們村這片海嗎!你把村裡的魚賣了錢裝進自己腰包,這不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是什麼!”
“一派胡言!”
“陳書記,各位鄉親,大夥兒都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自然懂得看魚的水色。
我李雲峰前兩天出海,去的是葫蘆灣!這些魚,全是從葫蘆灣的深水區一網一網撈上來的!”
“葫蘆灣?”
這話一出,周圍的漁民頓時炸了鍋。
“我的老天爺,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暗礁多、風浪大,根本不在咱們村的捕撈範圍裡啊!”
“就是啊,那都出外海了,誰敢去那兒打魚啊?”
“孫菲菲,葫蘆灣屬於國家外海海域,根本不在咱們望海村的大隊承包範圍之內!
你現在非要把國家的海域,強行說成是咱們望海村的私產,你是想幹什麼?
你是想把國家的廣闊天地佔山為王,搞山頭主義嗎!”
“我……我沒有!你少血口噴人!”
孫菲菲被這頂突如其來的大帽子砸得兩眼發黑,結結巴巴地反駁。
“你沒有?我看你膽子大得很!”李雲峰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眼下國家政策已經逐漸明朗,鼓勵廣大社員在完成集體任務的閒暇之餘,發展正當的副業來改善生活!
我李雲峰靠著自己的雙手,冒著生命危險去葫蘆灣打拼,響應的是國家搞活農村經濟的號召!
是在給咱們公社的社員們蹚出一條靠雙手致富的新路子!”
“可你呢!你為了發洩私憤,故意歪曲國家政策,在這裡顛倒黑白、妖言惑眾!你不僅無視國家的號召,還企圖打擊勞動人民自力更生的積極性!
陳書記,我嚴重懷疑孫菲菲同志的思想覺悟大有問題,她這是在蓄意破壞咱們社會主義農村的安定團結,企圖把大夥兒永遠按在窮坑裡受苦!”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話音剛落,別說孫菲菲了,就連周圍的村民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大夥兒仔細一琢磨,還真是這麼個理兒!人家憑本事去外海拼命打來的魚,既沒佔集體的便宜,又沒用集體的網,憑啥說是村裡的?
陳書記站在一旁,看著李雲峰這套行雲流水、滴水不漏的反擊,心裡簡直要拍案叫絕了。
這小子,這政治頭腦,這嘴皮子,真是個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