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好小子,人才啊(1 / 1)
手電筒的強光打在井底撈上來的這幾口大木箱裡,黃澄澄的金條和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簡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院子裡靜得連眾人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稍微懂點行的幹警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嚇得差點沒坐到地上去。
這些金條、銀元,再加上那成捆的現金,總共算在一塊,起碼得有十幾萬!
十幾萬啊!
在如今這個普通雙職工家庭一個月加起來也才掙個大幾十塊錢的光景,
連買輛飛鴿腳踏車都得全家勒緊褲腰帶攢上大半年的票,十幾萬簡直就是一個能把天給捅破的天文數字!
“我的個乖乖……”領頭的幹警咕咚嚥了一口唾沫,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這一下子,所有警察都意識到了案情的嚴重性,誰也不敢再有半點耽擱。
隨後連夜貼上兩道交叉的白色封條,將整個南山寺封鎖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至於李雲峰他們仨,自然也是被一塊兒“請”回了派出所。
沒辦法,這起驚天大案牽扯得實在太深,而李雲峰身上的謎團簡直比這案子本身還要多。
他是怎麼篤定那夥流竄犯就藏在南山寺裡的?
他又是怎麼知道那個不起眼的放生池底下沉著屍體、古井裡藏著十幾萬贓款的?這一切的一切,根本沒法用常理來解釋。
在老關局長醒來拍板定論、或者上級調查組把事情徹底查清之前,誰也不敢私自放他們走。
於是,李雲峰三人就這麼在派出所裡滯留了下來。
這一待,就是整整半個月。
不過,他們畢竟是對破案有重大立功表現的關鍵人物,自然不可能被當成犯人對待。
不僅沒上任何手段,反而是好吃好喝地當成活菩薩供著。
派出所裡的幹警們對李雲峰那也是打心眼裡佩服,畢竟那天在南山寺,這年輕人奪槍開火、怒扇高幹千金的悍勇身姿,早就傳成了神話。
連著在屋裡待了幾天,李雲峰這閒不住的性子就受不了了。
他索性跟所裡的民警打了聲招呼,借用了派出所後院的過道和煤爐子,讓兩個兄弟去附近的農貿市場搞了幾大麻袋便宜的洋芋回來。
沒過兩天,派出所大門口就出現了一道極其魔幻的風景線。
李雲峰直接把攤子支在了大門外的臺階旁邊,架起一口大油鍋,手裡操著一把小刀,把一個個洋芋削成連綿不斷的螺旋狀,穿在竹籤上往熱油裡一炸,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這就做成了金黃酥脆的炸薯塔。
旁邊還弄了個鐵皮槽子,炭火一升,賣起了滋滋冒油的烤肉串。
那誘人的香味順著街口的風一飄,直接把附近家屬大院裡的老少爺們兒、大媳婦小姑娘全給勾出來了。
“老闆,來兩個薯塔!再來五串烤肉!”
“好嘞,您拿好,小心燙啊!”
三個人照樣忙活得熱火朝天,生意竟然出奇的好。
家屬大院裡的孩子們手裡攥著毛票,排著長隊咽口水。
裡邊的警察看著這熱鬧的場面,不僅沒多說什麼,反而樂呵呵地端著搪瓷茶缸子出來湊熱鬧。
到了飯點,幾個相熟的幹警連食堂都不去了,直接在攤子旁邊拉個小馬紮一坐,自己動手翻烤肉串,吃點喝點,聊得不亦樂乎。
半個月下來,李雲峰跟這幫穿著綠制服的警察們處得跟親兄弟似的。
碰到攤子上忙不過來的時候,那些剛下班的民警甚至連制服都不脫,袖子一擼就過來幫忙收錢、遞籤子。
在這裡做買賣,最大的好處就是——絕對的安全!
這可是派出所大門口!那些平時在街面上喜歡惹是生非的盲流子、小混混,路過這兒都得縮著脖子、貼著牆根繞道走。
誰要是敢來這兒收保護費、攪場子,那純粹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太長了!
半個月的時間,就在這充滿著煙火氣和孜然味的日子裡悄然溜走。
這天中午,一輛綠色的偏三輪摩托車停在了大門口。
進去沒多久,相熟的刑警隊長就滿臉喜色地走了出來,衝著正在炸薯塔的李雲峰招了招手。
“雲峰兄弟!好訊息,剛從縣衛生院傳回來的信兒,關局長總算是從鬼門關挺過來了!恢復得不錯,人已經徹底清醒了!”
李雲峰一聽,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他麻利地把手裡剩下的幾個薯塔炸完分給旁邊的小孩,解下圍裙擦了擦手。
“既然老關醒了,那這案子也該有個說法了。”
“走吧,隊長,我跟你們一起去趟衛生院,看看這位命大的關局長!”
跟著刑警隊長坐著那輛掛著斗子的偏三輪,一路顛簸著到了縣衛生院。
一進病房,一股子濃烈的來蘇水味兒撲面而來。牆圍子刷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半截綠漆,屋頂上吊著個慢悠悠轉著的吊扇。
關天明正半躺在鐵架子病床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臉色雖然還有些發白,但精氣神明顯已經緩過來了。
“局長,雲峰兄弟來看您了!”刑警隊長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關天明一聽,原本微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看到走過來的李雲峰,激動得立刻就要撐著身子坐起來。
“哎喲,老關,你這身上還帶著槍傷呢,快別亂動!”李雲峰趕緊快走兩步,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關天明順勢靠回枕頭上,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一把緊緊反握住李雲峰的手,
“雲峰啊,這次可是多虧了你啊!”關天明的眼眶都有些泛紅了,聲音有些沙啞地感嘆道,
“醫生都說了,那幾顆鐵砂子要是再偏個半寸,我老關今天就得去見馬克思了。你不光救了我的老命,還幫著局裡破了這麼大一個驚天要案,甚至連沉在井底的那十幾萬贓款都給挖出來了。
你小子,這次可是立了潑天的大功啊!我老關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了!”
“您這話說的,見義勇為嘛,咱們老百姓也不能看著那幫悍匪猖狂不是?”李雲峰樂呵呵地打了個哈哈。
關天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轉過頭,對著站在一旁的刑警隊長和幾個幹警揮了揮手:
“你們幾個,先去外面走廊上抽根菸,順便把門帶上。我跟雲峰單獨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是,局長!”刑警隊長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立刻點點頭,帶著人退了出去,“咔嗒”一聲將病房的木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病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等門一關,關天明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但眼神卻瞬間變得如同鷹隼一般銳利,透著一股子老刑偵特有的精明和探究。
“行了,現在沒外人了。”關天明盯著李雲峰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問道,
“雲峰,你跟我交個底。那幫流竄犯藏在南山寺,你是怎麼察覺到的?還有,放生池底下有屍體,枯井裡藏著錢……
這些地方連我們局裡那些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都沒看出來,你小子是怎麼未卜先知的?”
這老狐狸,果然沒那麼好糊弄。
李雲峰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但他臉上卻連一絲慌亂都沒有,因為這半個月在派出所門口炸薯塔的時候,他早就把說辭給編排得天衣無縫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個重生者,上輩子在報紙上看過這件案子的詳細報道吧?這要是說出來,非得被當成神經病抓去切片研究不可。
李雲峰拉過一把掉漆的木頭椅子,大馬金刀地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地說道:
“老關,我要是說我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你肯定不信。其實啊,這事兒說穿了一文不值,全靠平時多留了個心眼。”
“哦?怎麼說?”關天明挑了挑眉毛。
“你想啊,前陣子秋收剛過,我們生產隊裡有不少大娘嬸子去南山寺燒香還願。”
李雲峰身子往前探了探,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回來之後,村裡人就一直嘀咕,說這南山寺的和尚最近變得邪乎得很。
唸經念得顛三倒四不說,一個個橫眉冷對的,看人的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而且,好幾個和尚手上都有厚厚的老繭。那繭子的位置,根本不是敲木魚敲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摸槍的!”
關天明聽得連連點頭,職業敏感度讓他瞬間進入了狀態。
“就因為這個,我就對那地方留了心。”李雲峰一拍大腿,繼續順水推舟地往下編,
“那天我跟著你去了後院,你回想一下那幾個假和尚的反應。
咱們一靠近那個放生池和那口青磚井,那幾個傢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緊張得要命,死活攔著不讓咱們往邊上湊。”
“老關,你是幹公安的,這做賊心虛的道理你比我懂。
那後院的地磚鋪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新挖開的泥土痕跡。
他們既然那麼緊張那塊地方,肯定是有見不得光的東西藏在那兒。
既然地上沒法藏,那能藏在哪?除了池塘底下和深井裡,還能有別的地方嗎?”
說到這裡,李雲峰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僥倖的模樣:
“我當時也是年輕氣盛,話趕話趕上了,覺得水底下肯定有貓膩,就想著把水抽乾了詐他們一詐。
誰能想到,這幫畜生居然幹出了殺人越貨、鳩佔鵲巢的勾當,底下還真藏了那麼大一筆贓款啊!”
這一番話說得是有理有據,絲絲入扣。
關天明聽完,愣了好半天,隨後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沿上,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得扯動了傷口,又疼得直吸涼氣。
“好小子!好縝密的心思!好毒辣的眼光!”關天明一邊倒抽涼氣,一邊豎起大拇指,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讚賞,
“把群眾路線和現場微表情結合得這麼好,我手底下那些個隊長要是能有你這腦子的一半,這幫流竄犯早落網了!
你這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你小子簡直就是個天生幹刑偵的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