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王朝迭代的另一層原因（1 / 1）
付了茶錢，顧水起身出了茶館，前往夏掌櫃的昌隆皮行。
昌隆皮行是青田縣城裡，年頭最久的皮貨鋪子。
顧家打獵得來的狼皮，狐皮，野豬皮，全都是賣給這家鋪子。
一來二去。
顧水和掌櫃夏老栓熟得不能再熟。
“二郎！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你可是還就沒來了。”
忙著接待客人的夏掌櫃滿臉意外，急急忙忙將顧水請到店裡。
“幾位，我給你們介紹介紹，這位就是白石村的仁義顧二郎。”
“斬狼妖，殺猛虎，前陣子又帶人剿了狼群，咱們青田縣周邊，二郎的名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幾個操著外地口音的客人紛紛對著顧水拱手寒暄。
七嘴八舌地說著久仰大名。
送走了眾客人，夏掌櫃拉著顧水坐下，笑問道：“二郎今天過來，是有皮子要出手？咱們是老關係了，只要皮質好，我肯定給你最高價。”
“夏掌櫃誤會了，我今天不是來賣皮子，而是來買皮子，想要一些厚實的熟牛皮。”
顧水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說明了來意。
“二郎，你要這麼多牛皮是打算幹什麼用？”
不但李鐵匠受到官府吩咐，嚴查購買鐵器的客人，夏掌櫃這邊也不例外。
皮甲的主要材料，正是牛皮。
顧水不動聲色地編造鬼話，笑道：“夏掌櫃有所不知，我即將迎娶我家娘子的親妹子白露為妻，想著做些皮褥子皮墊，剩下的做些護腕護具，防備流寇的時候能擋擋刀箭。”
“我成了里正，輕易不能離開村子，進山打獵的次數，自然也要減少，所以……”
“哦，原來如此。”
夏掌櫃不疑有他。
全盤信了顧水的說辭。
畢竟，顧水的身份今非昔比。
哪還能天天，幹這九死一生的狩獵活計的道理。
“夏掌櫃剛才盤問用途，想必是受了官府的命令吧？這事還得麻煩你幫我保密，別往外說，周邊幾個村子的里正和我關係不睦，要是知道我買了這麼多牛皮，難免有人眼紅嫉妒，故意招搖生事。”
夏掌櫃當場答應保密，領著顧水去庫房檢視牛皮。
“二郎你看，這些都是上好的黃牛皮，皮子厚實韌性足，泡過桐油能夠防水，絕對是最好的貨。”
顧水伸手摸了摸。
皮子確實厚實堅韌，符合做簡易盾牌的要求。
按市價付了銀子，約好出城的時候過來拉皮子。
牛皮的事算是成了。
剩下的就是糧食。
原本等著丹鳳承諾的萬斤糧食，如今看來怕是不成了。
這娘們心思深沉。
還是少惹為妙。
家裡六千多斤糧食看著不少，算上二十個長工，幾個開荒的短工。
再加上二十個鄉勇，幾十張嘴天天要吃要喝，撐不了多久就會見底。
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要是斷了口糧。
別說練隊伍開荒，就連人心都攏不住。
青田縣，高記糧鋪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
全是面黃肌瘦的百姓。
一個個唉聲嘆氣。
糧食價格比半個月前漲了三成。
前頭的城中百姓排了半天隊，也只能買上一兩斤粗糧。
“都說開春日子能好過點，誰想到今年會來這麼多流民。”
“唉，流民鬧得人心惶惶，糧商趁機哄抬糧價，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反倒比冬天還要難熬，這世道，就不讓人活……”
前頭排隊的百姓怨聲載道。
湧入青田縣的不光有流民，還有大量的富戶。
囤糧導致糧價飛漲，糧商也跟著囤積居奇。
排了快半個時辰，終於輪到顧水。
“我要五千斤粗糧。”
“原來是顧里正。”
站臺的糧鋪掌櫃高遠圖一眼認出顧水，笑眯眯地說道：“顧里正要買五千斤糧食沒問題，只是這糧價一天一個價。”
顧水皺眉道：“高掌櫃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里正別誤會，門口的糧價是賣給百姓的零價，你一次買五千斤屬於，糧價自然要高一些。”
高遠圖話鋒一轉，差點沒讓顧水當場翻臉。
買得越多價越高。
五千斤糧食的價格，起碼比市價高了兩成。
“高掌櫃，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流寇鬧得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你不想著幫襯一把，反而趁機哄抬糧價，良心上過得去嗎？”
“顧里正，話可不能這麼說。”
高遠圖盛氣凌人道：“流寇作亂導致通往府城的糧路全斷了，我這糧鋪裡的糧食都是冒著天大的風險運來的，你去問問，整個青田縣，除了高記糧鋪，誰家能一次性拿出五千斤糧食給你。”
“你不買，有的是人搶著買，我可沒逼著你非要買。”
高遠圖心裡門清。
顧水手裡有的是銀子。
前不久賣了兩塊翡翠原石，掙了一千四百兩。
顧水發跡時間較短，尚未成為豪強大戶。
此刻不佔便宜，更待何時。
整個青田縣，再沒第二家糧鋪能拿出這麼多存貨。
吃定顧水別無選擇。
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高價。
顧水緊鎖眉頭。
流民越多，糧價也會越來越高，沒有一丁點降下來的可能。
除了高記糧鋪，確實沒別的地方，能批次買到這麼多糧食。
為了護院隊伍能穩住，開荒的事能順利推進。
這點氣，必須忍。
拿出十兩銀子，顧水冷冷地說道：“就按你說的價，這是定金，三天之內把糧食完好無損地送到白石村，少一斤，我都不會善罷甘休！”
高遠圖接過顧水遞過來的銀子，笑呵呵道：“顧里正放心，高某童叟無欺，絕對給你送最好的糧食，保證顆粒飽滿，沒有半分黴爛。”
顧水沒再跟死奸商說一句廢話。
轉身出了高記糧鋪。
走在街上，顧水心裡的火氣依舊沒消。
王朝迭代不光是土地兼併，更是人心所致。
看著流寇作亂，不想著出錢出力幫著官府守城。
藉著亂世哄抬糧價，榨乾百姓最後一點血汗錢。
甚至暗地裡養寇自重，靠著流寇作亂牟取暴利。
朝廷衰敗，各地都護府只知道橫徵暴斂，不管百姓的死活。
這世道。
百姓不反，就真的沒活路了。
排長隊的不止高記糧鋪，劉泰的醫館同樣人流如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