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放逐（1 / 1）
“不——！！我佛——！！！”
屍佛發出震怒的、充滿不甘的咆哮。
祂那剛剛爬出一半的龐大身軀，被那狂暴的金色能量與【斬業劍】的淨化之力死死“釘”在了通道口，進退不得。
江晏的目標，從來不是“殺死”屍佛。
他也做不到。
他的目標，一直都是。
——放逐！
以自身為“錨”，以【斬業劍】為“刃”，以燃燒的生命與仙血為“燃料”，強行撼動、破壞那連線兩界的通道，將這半個屍佛，連同其與此界的聯絡，一起推入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給我——進去——！！！”
金光核心處，傳來江晏嘶啞到極致、卻帶著不容置疑決絕的怒吼！
轟隆隆隆——！！！
天地失色，法則哀鳴。
那龐大的屍佛身軀，連同其周圍翻騰的無盡汙穢，在一陣更加劇烈的空間扭曲與崩塌中，終於被那狂暴的金色洪流，硬生生地，一點一點，推入了那開始崩潰、塌縮的黑暗通道深處！
“不——！！！”
屍佛的咆哮，漸漸變得遙遠、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了那歸於虛無的通道盡頭。
連線兩界的通道，轟然閉合、湮滅。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殘餘空間波動與淨化氣息的虛空裂痕，正在緩緩癒合。
汙穢的絕地，瞬間為之一清。
雖然大地依舊滿目瘡痍，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汙穢氣息，但那令人窒息的滅世威壓，已然消失不見。
穢土教，覆滅。
【萬業腐生屍佛】，被成功放逐。
代價是——
金光，緩緩消散。
一道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高空無力地墜落。
砰。
重重地，摔在了冰冷、龜裂的大地上。
是江晏。
他身上的大紅喜服，早已化為飛灰。
裸露出的身體，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金色的仙血，從那些裂痕中不斷滲出，卻已沒有了最初的璀璨，變得黯淡、稀薄。
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片耗盡一切後的平靜，與深深的疲憊。
“宴兒！”
裴雲渺發出一聲泣血的悲鳴，踉蹌著撲到他的身邊。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他那佈滿裂痕的身體，彷彿怕一碰，他就會徹底碎掉。
最終，她只是緊緊地，握住了他一隻冰涼的、同樣佈滿裂痕的手。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與那些黯淡的金血混合在一起。
“宴兒......宴兒......”她泣不成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呼喚他的名字。
江晏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但依舊努力地聚焦，看向跪在身邊、淚流滿面的裴雲渺。
他的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給她一個笑容。
“別......哭......”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氣若游絲。
“反正......我早該死的......”
“能多活這幾天......看到你醒來......和你成婚......”
“已經......很滿足了......”
“不！不！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
裴雲渺用力搖頭，淚水飛濺，“我是長生仙！我一定能找到辦法救你！一定！”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說著，眼中卻滿是絕望。
她比誰都清楚。
燃燒生命本源，強行催動位格，放逐屍佛......
這對江晏這剛剛重塑、尚未穩固的半仙族之軀來說，是徹頭徹尾的毀滅性打擊。
他的生命本源，已近乎枯竭。
仙體，瀕臨崩潰。
神魂，也在那場慘烈的對撞中受到了難以挽回的創傷。
回天乏術。
“要不......”
江晏忽然，極其輕微地，開口。
聲音很輕，卻讓裴雲渺渾身一震。
“把我體內的【仙血】......取出來吧。”
他看著她，眼神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能融入我體內......一定也能取出去。”
“娘子......這本就是你的東西......應該......不難吧？”
他的意思，很清楚。
將那融入他體內、賦予他新生、也是此刻維繫他最後一絲生機的仙血，重新抽取出來。
歸還給她。
或許......能讓她恢復一些元氣。
至於他自己......
沒有了仙血的維繫，這具早已該死去的軀殼，大概會立刻崩潰、消散吧。
但那也是一種解脫。
至少......不用再拖累她了。
“不行——！！！”
裴雲渺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聲音尖銳到破音，嚴詞拒絕！
“絕不可以！”
“若保留【仙血】......或許......或許還能在輪迴中......護持你的真靈不散......”
“待到來世......我們......還有機會......再續前緣......”
“但若沒有【仙血】......你必將在無盡輪迴中徹底沉淪......迷失......甚至......魂飛魄散！”
“這是我絕不願意看到的！”
她的聲音，因激動與恐懼而劇烈顫抖。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也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保留仙血，護他真靈入輪迴，期待渺茫的來世。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生”路。
哪怕那“生”，對此刻的他而言，與“死”無異。
但至少......還有“來世”這個念想。
江晏看著她那激動、恐懼、又帶著無盡哀求的眼神。
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平息了。
他的嘴角，再次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笑容。
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內。
該說不愧是我認識的裴雲渺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