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穩住章 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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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內一時寂靜。

鄭默臉色鐵青,孫禾聞訊匆匆趕來,得知原委後,更是羞愧難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子!屬下失察,用人不明,釀此大禍,請公子重罰!”

李衍看著孫禾,沒有立刻讓他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孫禾,此事,錯不全在你,是我等過於注重效率,疏於對基層吏員的監察。”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沉聲道:“吳勉之事,絕非孤例,亂世之中,人心易變,些許錢財,或許就能撬動一些人的忠誠,我等在前方百計籌措,後方若有無恥蠹蟲啃噬,縱有金山銀山,也填不滿這無底洞。”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孫禾、鄭默,以及聞訊趕來的田穡和李昱:“此事,必須嚴辦,以儆效尤,但更重要的是,要藉此機會,整肅內部,完善制度。”

接下來的幾天,南鄭城籠罩在一片肅殺之氣中。

吳勉在翊衛營的審問下,很快吐露了實情。

他與倉曹另外兩名小吏勾結,而那家收購糧食的商號,經查,其背後隱約有關中舊貴族的影子,甚至可能與司馬欣的舊部有所牽連。

這已不僅僅是貪腐,更是內外勾結,資敵通敵。

李衍毫不猶豫,下令將吳勉及兩名同黨公開處決,人頭懸掛於市,其家產抄沒,同時,以此為由頭,在孫禾管轄的倉曹、田穡管轄的農官體系,乃至鄭默的工坊中,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查,又揪出了幾名有類似行為的吏員,或殺或革,絕不姑息。

藉著這股雷霆之勢,李衍推行了幾項新的制度。

一曰連坐稽查。

同一衙署或工坊小組內,若有人犯下通敵、貪墨重罪,其直屬上官及同組人員,需承擔連帶責任,視情節輕重予以罰俸、降職乃至罷黜,以此督促上下互相監督。

二曰輪崗互調。

對掌管糧秣、軍械、財政等關鍵崗位的吏員,定期進行跨區域、跨部門的調換,避免其長期盤踞一地,形成利益小團體。

三曰風聞奏事。

鼓勵吏民舉報不法之事,只要非惡意構陷,即便查無實據,亦不追究舉報者責任。

李昱負責初步篩選這些資訊。

這些舉措,帶著鮮明的法家色彩和戰時特色,雖然嚴苛,甚至可能造成一定的效率損失和人心的進一步緊繃,但在當前危機四伏的環境下,李衍認為,秩序的穩固和內部的純潔,比什麼都重要。

處理完內部蠹蟲,李衍將目光再次投向外部。

吳勉事件暴露出的與關中舊勢力的勾結,讓他意識到,范增的離間計和拉攏手段,並非空穴來風。

他必須主動出擊,化解這些潛在威脅。

念及此,他再次召見李昱。

“李先生,章邯那邊,可有新的動靜?”

李昱回道:“章邯依舊龜縮廢丘,態度曖昧,我們散播的訊息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他並未響應范增的拉攏,但也未見與漢王聯絡的跡象。”

李衍沉吟道:“他在觀望,既怕項羽秋後算賬,也怕漢王無力抵擋項羽兵鋒,我們需要給他一個訊號,一個漢王並非窮途末路的訊號。”

他思索片刻,道:“以我的名義,修書一封給章邯,不必勸降,只分析利害,言明項羽暴虐,不能容人,其麾下諸侯各懷鬼胎,看似強盛,實則危機四伏。”

“漢王雖暫困滎陽,然有關中民心,有漢中根基,更有如先生這般宿將,若肯棄暗投明,共擊暴楚,則功莫大焉,漢王必不相負,若執迷不悟,待漢王破楚之日,恐悔之晚矣,語氣要不卑不亢,既點明前景,也暗含威懾。”

“另外......”李衍補充道:“讓我們在隴西的人,設法在章邯軍中散佈,就說項羽因他遲遲不表態,已生疑忌,有意讓龍且接管隴西防務。”

這是雙管齊下,一邊示好,一邊施壓。

“那司馬欣、董翳舊部那邊......”李昱問道。

“那些人,首鼠兩端,難堪大用。”

李衍冷然道:“重點監控即可,若他們真敢異動......”他眼中寒光一閃:“就讓翊衛營,試試新打造的那些強弩和鐵蒺藜的鋒芒。”

內部整肅,外部斡旋,李衍在錯綜複雜的棋盤上,謹慎而果斷地落下每一子。

他明白,滎陽的僵局不知還要持續多久,漢中必須成為最堅固的堡壘,不僅要在物資上支援劉邦,更要在戰略上分擔壓力,化解來自側翼和後方的威脅。

李衍那封致章邯的信,並沒有得到回應。

隴西的猛虎依舊在廢丘的陰影下蟄伏,靜觀天下之變。

李衍並不氣餒,這本就是一步閒棋,能穩住章邯,使其不立刻倒向項羽,便已達到目的。

他將更多的精力,投注到內部愈發嚴峻的挑戰上。

吳勉事件引發的整肅風暴逐漸平息,連坐稽查、輪崗互調等制度在經歷初期的陣痛後,開始顯現效果。

吏治為之一清,效率雖因謹慎而略有下降,但漏洞與貪腐之風被有效遏制。

然而,一個更棘手的問題,隨著冬季的來臨,浮出了水面,糧食。

漢中與關西去羅雖獲豐收,但既要維持本地軍民消耗,又要支撐滎陽前線那條日益艱難的補給線,還要儲備以防不測,庫存的糧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孫禾每日呈報的賬冊上,那代表存糧的數字不斷下滑,讓李衍心頭日益沉重。

“公子,照目前消耗速度,即便算上今秋全部新糧,若無額外來源,至來年夏收前,恐有……兩到三月的缺口。”

孫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在寂靜的官署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面前攤開的,是密密麻麻寫滿數字的漢中紙。

兩到三月的缺口!

這意味著,如果不想辦法,明年春夏之交,漢中乃至前線,將面臨斷糧的危險,那將是比十萬楚軍更可怕的災難。

李衍沉默地看著窗外。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

漢中盆地雖富庶,但畢竟地狹,承載能力有限,而戰爭的巨大消耗,如同一個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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