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雲中君(1 / 1)
石階冰涼,踏上去的瞬間,李衍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深入骨髓的陰寒,彷彿踏上的不是石階,而是通往幽冥的黃泉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繼續向上。
天梯依山而建,寬約三尺,僅容一人通行。
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雲霧在腳下翻滾,偶爾有罡風吹過,捲起衣袂,獵獵作響。
走了約百級,李衍停下腳步。
前方的石階出現斷裂,大約三丈寬的缺口,下面是萬丈深淵。
缺口對面,石階繼續延伸。
怎麼過去?
李衍觀察四周,崖壁上沒有任何可供攀援之處,光滑如鏡,他取出鉤索,試了試長度,不夠。而且就算夠,以他現在的體力,也未必能蕩過去。
一定有其他方法。
他仔細看斷口處,發現石階邊緣有淡淡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他蹲下身,用手觸控,紋路微微發光。
是機關。
李衍回憶趙衍手札中關於機關術的記載,古代方士常在重要場所設下考驗,只有透過者才能繼續前行,這天梯,應該就是第一道考驗。
他取出量天尺,用尺尖輕點紋路,紋路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古篆文字:
“一步一重天,七步登天階。”
七步?李衍看著三丈寬的缺口,正常人一步最多三尺,七步也就兩丈多,根本過不去。
除非……
他想起張良墓中壁畫的記載,天梯有七重考驗,對應七種境界,這第一重,應該是測試勇氣和智慧。
李衍閉上眼睛,用心感受。
周圍的空氣似乎有所不同——在缺口上方,有微弱的氣流擾動。
他睜開眼,仔細看,終於發現,在缺口上方一丈處,有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光點,懸浮在空中。
那是……踏腳石?
他撿起一塊小石子,扔向光點位置,石子在空中突然停住,像是落在無形的平臺上。
果然。
李衍後退幾步,然後加速前衝,在斷口邊緣一躍而起,準確地落在第一個光點上,腳下果然有實物感,雖然看不見,但足夠支撐。
他沒有停留,繼續前跳,第二個光點,第三個……當他落到第七個光點時,已經到達對面。
轉身回望,那些光點漸漸消失,如果剛才猶豫或者計算錯誤,現在已經在深淵之下了。
好險。
李衍平復呼吸,繼續向上。
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石門,封住了去路,石門古樸,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個掌印凹槽。
又是需要守門人的血。
李衍將手掌按上去,石門緩緩開啟,門後是一個石室,不大,約三丈見方,石室中央有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玉杯,杯中盛滿清水。
石室對面還有一扇門,緊閉著。
李衍走進石室,石門在他身後關閉,他環顧四周,牆壁光滑,沒有任何出口,只有對面那扇門,但門上沒有把手,也沒有鎖孔。
石臺上除了玉杯,還有一行刻字:“飲此杯中水,可開此門。”
就這麼簡單?
李衍端起玉杯,仔細檢查,水清澈見底,沒有任何異味,但在這神秘的天梯上,怎麼可能有這麼簡單的事?
他想起古代傳說中,有些考驗會讓人飲下忘情水或迷魂湯,失去記憶或神智。
不能喝。
但如果不喝,怎麼出去?
李衍仔細觀察石室,牆壁、地面、天花板,每一寸都不放過,終於,在牆角發現一道極細的裂縫,他用匕首撬開,裡面是個暗格,藏著一卷帛書。
展開帛書,上面寫著:
“此水名真言,飲之必說真話,若心中無愧,飲之無害,若心中有愧,飲之則心神紊亂,永困此室。”
原來如此。這考驗的是誠。
李衍回想自己的一生——或者說,兩世為人,有愧嗎?有,他瞞著很多人自己的真實身份,隱瞞了天門之事,甚至在某些時刻,為了大局說了謊。
但這杯水,他必須喝。
因為他無愧於本心,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私利,而是為了救人,為了守護。
李衍端起玉杯,一飲而盡。
水很涼,順著喉嚨流下。
下一刻,他感覺腦海中湧起無數畫面,襄陽的病患,益州的孩童,戰死的趙雲,重傷的張寧……還有那些因為他而改變命運的人。
一個聲音在腦中響起:“你改變歷史,干擾天命,可知罪?”
李衍平靜地回答:“若天命要百姓受苦,要無辜者慘死,那我寧願違抗天命。”
“狂妄!”
“不是狂妄,是責任。”李衍說:“我既來到這個時代,看到了苦難,就不能視而不見,醫者救不了天下,但能救一人是一人。”
聲音沉默片刻,又問:“你為救蒼生,害死了趙雲,可曾後悔?”
“後悔。”李衍眼中閃過痛楚:“但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讓他跟我去豐都,因為那是他的選擇,他的道義,我後悔的是自己不夠強,沒能保護好他。”
“若為了關閉天門,需要犧牲更多人呢?”
“我會盡我所能,減少犧牲。”李衍堅定地說:“但若真到了別無選擇的那一步……我會自己站在祭壇上。”
聲音消失了。
對面的石門緩緩開啟。
李衍走出石室,發現已經不在原來的天梯上。這裡是一個平臺,前方有三條路,一條向上,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三條路口的石壁上各刻著一行字:
向上:“登天路,九死一生。”
向左:“輪迴道,前塵盡忘。”
向右:“人間路,歸去來兮。”
選擇哪條?
李衍取出定星盤,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指向向上的路。
但當他靠近那條路時,掌心的沙漏印記突然發燙。
監察者的資訊浮現。
“警告:登天路為天宮正門,守衛森,建議:選擇人間路,暫時退回。”
退回?那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費了?
但監察者不會無緣無故警告。
李衍看向向右的人間路,那條路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普通的石階,向下延伸。
也許……這是另一種考驗?
他想起張良墓中的記載:天梯非唯一通路,有時後退一步,才能海闊天空。
李衍走向人間路,踏上石階的瞬間,周圍的景象變了,不再是冰冷的石階和懸崖,而是一條熟悉的山路——是襄陽城外,通往鹿門書院的路。
幻象?
他繼續走,前方出現一個人影,是秦宓。
“李先生,您回來了?”秦宓驚喜道:“醫館一切都好,孔明的病也大好了,您還要走嗎?”
李衍腳步一頓,這幻象太真實了,連秦宓眼角的皺紋都一模一樣。
“我還有事要辦。”他說。
“什麼事比醫館更重要?”秦宓問:“那些病患需要您,學生們需要您,留下來吧,這裡才是您的歸宿。”
李衍心中一陣動搖。
是啊,如果留在這裡,就能繼續行醫救人,教導學生,過平靜的生活,不用再面對天門,不用再冒險。
但是……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沙漏印記微微發光。
“對不起,秦先生。”李衍說:“我必須走。”
他繞過秦宓,繼續前行,秦宓的身影漸漸模糊。
前方又出現一個人,是張寧,她的左臂完好如初,正在院子裡曬草藥。
“先生,您看,我的手臂全好了。”張寧笑著說:“以後又可以施針了,您別走了,留下來教我醫術吧。”
李衍看著她,心中溫暖。
這個女孩吃了太多苦,如果能讓她恢復,如果能留下……
“寧兒。”他輕聲說:“等我回來。等我解決了所有事,一定回來。”
“如果回不來呢?”張寧眼中含淚。
“那你就替我繼續行醫,救人。”李衍說:“把我的醫術傳下去。”
他繼續走,張寧的身影也消失了。
第三個人是諸葛亮,他站在明理堂前,正在教導學生,見到李衍,他停下講課。
“先生,天下大勢已明。”諸葛亮說:“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即將統一北方,孫氏據有江東,劉璋闇弱,益州遲早易主,先生何不留下來,我們一起在荊州辦學,培養人才,等待明主?”
李衍看著這個未來的蜀漢丞相,心中感慨,如果留下,或許真能幫諸葛亮更早出山,改變歷史。
但他搖頭:“孔明,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你的未來在天下,我的……在天門。”
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那亮祝先生一路順風。”
李衍繼續前行,幻象一個接一個:戰死的趙雲,病逝的劉焉,甚至還有前世的親人朋友……每一個都在挽留他,每一個都觸動著他的心絃。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
真正的同伴在等他回去,真正的使命在等他完成。
終於,他走到了山路的盡頭,前方是一扇光門。
他踏入光門,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天梯上,但位置已經不同——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平臺上,前方是一座雄偉的宮殿。
那宮殿懸浮在半空中,由白雲託舉,金瓦玉柱,雕樑畫棟,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古篆。
“崑崙天宮”。
他到了。
但怎麼上去?宮殿離平臺還有數十丈,中間是萬丈深淵。
就在李衍思考時,宮殿方向飛來一道虹橋,七彩流光,橫跨深淵,落在他腳下。
虹橋盡頭,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看起來二十多歲,容貌清麗,氣質出塵,不似凡人。
見到李衍,她微微頷首:“守門人李衍,恭候多時。”
“你是?”
“天宮接引使,白素。”女子聲音清冷:“奉宮主之命,接你入宮。”
“宮主是誰?”
“入宮便知。”白素轉身:“請隨我來。”
李衍踏上虹橋,橋身柔軟卻穩固,走在上面如履平地,周圍雲霧繚繞,偶爾有仙鶴飛過,發出清越的鳴叫。
這景象,真如仙境一般。
但李衍心中警惕不減,越美麗的地方,往往越危險。
穿過虹橋,來到天宮大門前,大門高約三丈,由整塊白玉雕成,表面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圖案,門自動開啟,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立著青銅燈柱,燈火通明。
白素在前引路,李衍跟隨。
走廊兩側有房間,門都關著,不知裡面有什麼,偶爾能聽到裡面傳出奇怪的聲音,像是低語,又像是哭泣。
“不要好奇。”白素頭也不回地說:“天宮有無數秘密,有些秘密,知道了反而不好。”
“包括天門嗎?”
白素腳步一頓,轉身看他:“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天門每三百年一開,門後有可怕的存在,我知道守門人的職責是關閉天門,我還知道,趙衍在這裡留下了時之沙。”
白素沉默片刻:“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但還不夠,等你見了宮主,會明白一切。”
她繼續前行。
走廊盡頭是一扇硃紅色的大門。
白素推開,裡面是一個宏偉的大殿。
殿高十丈,穹頂上繪著星圖,地面是光滑的黑曜石,倒映著穹頂的星光。
大殿正中有一個高臺,臺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寬大的白色道袍,手持拂塵。
他閉著眼睛,似乎在打坐。
“宮主,守門人李衍帶到。”白素行禮。
老者緩緩睜開眼。那一瞬間,李衍感覺整個大殿都亮了一下。
老者的眼睛深邃如星空,彷彿能看透人心。
“李衍。”老者開口,聲音溫和卻充滿威嚴:“你終於來了。”
“您認識我?”
“我認識每一任守門人。”老者說:“從張良,到趙衍,再到你,我是天宮之主,你可以叫我雲中君。”
雲中君?李衍想起《楚辭》中的記載,那是傳說中的仙人。
“您是神仙?”
“神仙?”雲中君笑了:“不過是活得久一點的人罷了,坐吧。”
他一揮手,李衍身後出現一個蒲團,李衍坐下,白素悄然退下。
“你一定有很多疑問。”雲中君說:“問吧。”
李衍想了想,問出最核心的問題:“天門到底是什麼?門後有什麼?”
雲中君沉默良久,緩緩道:“天門……是世界的傷口。”
“傷口?”
“這個世界,本是一個完整的球體。”雲中君伸手,掌中出現一個光球:“但在遠古時期,發生了一場大戰,有外來的存在入侵,與本土的神靈交戰,戰爭的結果是兩敗俱傷,入侵者被擊退,但世界也被打出了裂痕。”
光球表面出現一道裂縫。
“這道裂痕,就是天門,它連線著我們的世界,和……另一個世界。”雲中君說:“那個世界,我們稱之為影界,那裡的存在,我們稱之為影族。”
影族……影噬……
“影族以生靈的精氣為食,尤其喜歡有智慧的生靈——人類。”雲中君繼續:“天門每三百年會自然開啟一次,屆時影族會試圖入侵,守門人的職責,就是在天門開啟期間守住門戶,並在期限結束時關閉它。”
“為什麼是三百年一次?”
“那是世界自我修復的週期。”雲中君說:“裂縫每三百年會擴大一次,需要人為干預才能閉合,如果長時間不關,裂縫會越來越大,最終導致兩個世界完全連通,到那時,影族將大舉入侵,人類……可能會滅絕。”
李衍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如此。
“那趙衍……”
“趙衍是個天才,但太好奇了。”雲中君嘆息:“他在天門開啟時,不僅守門,還試圖研究影界,結果……他被影族汙染了。”
“汙染?”
“影族有一種能力,可以侵蝕心智,扭曲認知。”雲中君說:“趙衍在研究過程中,不知不覺被侵蝕了,他開始認為,影族不是敵人,而是更高層次的存在,他甚至想開啟天門,迎接影族降臨。”
李衍想起趙衍手札中那些矛盾的記載——時而清醒,時而瘋狂。
“後來呢?”
“張良及時發現,用最後的力量封印了趙衍的部分記憶,並強行關閉了那次天門。”
雲中君說:“但趙衍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天門裂縫擴大了,所以這一次天門開啟,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險。”
“王真……”
“王真是趙衍的弟子之一,繼承了他的部分知識,也繼承了他的瘋狂。”雲中君說:“他想效仿趙衍,開啟天門,藉助影族的力量獲得永生,但他不知道,影族只會把他當成食物。”
“那您呢?”李衍看著雲中君:“您在天宮,為什麼不出手阻止?”
“我不能。”雲中君苦笑:“天宮有規矩:不得干涉人間事務,我只能引導守門人,但不能親自出手,這是當年大戰後,倖存的神靈們立下的契約。”
“為什麼?”
“因為干涉越多,因果越重。”雲中君說:“如果我出手,可能會引發更大的災難,所以,我只能在這裡等待,等待守門人出現,然後……給予幫助。”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一側,那裡有一個石臺,臺上放著三個玉盒。
“這是天宮歷代收集的寶物,對你應該有用。”
雲中君開啟第一個玉盒,裡面是一件銀色的軟甲:“天蠶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第二個玉盒裡是一把短劍,劍身透明如冰:“寒玉劍,專克陰邪之物。”
第三個玉盒裡是一個小瓶,瓶中裝著金色的沙粒:“這是時之沙的仿品,雖然不及真品,但也有逆轉時間片刻之能,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你一命。”
李衍接過三件寶物,鄭重道謝。
“還有這個。”雲中君又遞給他一個卷軸:“這是天宮地圖,標註了存放真品時之沙的地方——時光殿,但我要提醒你,時光殿有守衛,而且是天宮最危險的地方之一,歷代守門人,只有張良成功進入過。”
“我會小心的。”
雲中君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李衍,你比趙衍理智,比張良果斷,但你要記住,好奇心可以推動人前進,也可能讓人萬劫不復,在時光殿裡,你會看到很多……不該看的東西,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
“我必須知道。”李衍說:“只有瞭解全部真相,我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雲中君嘆息:“好吧,但記住我的話,當你想回頭時,就回頭,不要強求。”
他揮手,大殿側面開啟一扇門:“去吧,白素會帶你去休息處,明天,開始你的探索。”
李衍行禮告退,白素果然在門外等候,帶他來到一間廂房。
房間不大,但乾淨雅緻,有床有桌,還有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古籍,李衍隨手抽出一本,竟是山海經的原本,比世間的版本詳細得多。
他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今天得到的資訊太多,需要時間消化。
天門是世界的傷口,影族是入侵者,守門人是醫生……這個比喻很貼切。
但云中君的話中,似乎還有未盡之意。
天宮為什麼不直接關閉天門?為什麼要等守門人?真的只是因為契約嗎?
而且,時光殿裡到底有什麼,讓雲中君那樣警告?
李衍輾轉反側,直到深夜才勉強入睡。
夢中,他看到了趙衍。
趙衍站在一片黑暗中,周圍是無數雙血紅的眼睛,他轉過身,對李衍說:“不要相信雲中君,天宮……才是最大的謊言。”
“什麼意思?”
但趙衍的身影漸漸模糊,被那些眼睛吞噬。
李衍驚醒,滿頭大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
他起身洗漱,換上天蠶甲,將寒玉劍佩在腰間,時之沙仿品和地圖收好,然後推門而出。
白素已經在等候:“李公子休息得可好?”
“尚可。”李衍問:“時光殿怎麼走?”
“公子決定現在就去?”白素有些意外:“不如先熟悉天宮環境……”
“時間緊迫。”
白素不再勸,帶他穿過幾條走廊,來到一座偏殿前,殿門緊閉,門上刻著一個沙漏圖案。
“這就是時光殿。”白素說:“我只能送到這裡,進入後,一切靠你自己。”
她退後幾步,身影漸漸淡去,竟然消失了。
李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殿門。
門內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裡沒有地面,沒有牆壁,只有無數懸浮的光點和流動的時間線,李衍看到秦朝的統一,漢朝的建立,三國的紛爭……歷史如畫卷般在他眼前展開。
而在這些時間線的盡頭,他看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祭壇,上面躺著無數人,其中有許多他熟悉的面孔:趙雲、張寧、諸葛亮、秦宓……甚至還有他自己。
祭壇上方,一扇比天門大十倍的門正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