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殺與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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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崖心下清明。

趙無極等人所能做的文章,無非圍繞那陰煞之力,做點文章罷了。

至於即將到來的客卿考核,他曾在藏經閣隨手翻看過歷年題目,大多流於淺顯,近乎兒戲,實在難以激起他半分興致。

顧青崖收斂心神,可藏經閣七層所見的那三頁殘紙,卻如附骨之疽般悄然浮現於腦海。

心口像是被一柄冰冷的鈍刃緩慢刺入,悶痛隨著呼吸擴散開來,綿長而真切。

星隕閣覆滅的迷霧,已經透出一線微光,接下來應該不難尋找真相。

反倒是師妹的月焚劍,至今仍杳無蹤跡。

多拖延一日,他的心便難安一日。

他幾乎可以斷定,月焚劍不在青玄宗內。

若有,以他與劍之間神魂感應,絕不會如此沉寂。

眼下,唯一的捷徑或許在禁地深處那件鎮宗之器,巡天羅盤。

若能借其力,他的神識將覆蓋萬里之地。

然而,巡天羅盤何等重器,豈容一個外來客卿隨意染指?

更讓他隱隱不安的,還有一事。

初入青玄宗時,他曾遙遙感知到巡天羅盤散逸出的波動,那力量竟與他所熟悉的星隕閣的星辰之力同出一源。

這絕非巧合。

難道……這羅盤的來歷,竟與早已湮滅的星隕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蔓生。

就在顧青崖心緒浮動,甚至開始衡量潛入禁地探查巡天羅盤的可能性時,藏經閣第七層,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

一道身著粗陋麻衣、身形微僂的蒼老身影,悄然顯現。

他並未檢視典籍,而是徑直行至某個偏僻角落,伸手取下了那疊被顧青崖重新捆紮好的殘破紙頁。

枯瘦如古藤的手指,顫巍巍地解開細繩。

昏花的老眼,緩慢地逐字地掃過。

蒼老的神魂之力如微風拂過塵埃,試圖從那些殘缺的古篆中看出些什麼。

一炷香的時間,寂靜流淌。

紙頁上能辨識的字,不足三十。

忽然,老者周身極其細微地漾開一層幾乎不可察的空間漣漪,彷彿平靜深潭投入了一顆小石。

又過了十幾息,他緩緩抬起頭,深陷的眼窩裡,掠過一絲洞悉的微光,沙啞自語道:“難道是……魂魄奪舍?”

月餘之間,修為自築基初期連破兩關,直抵後期。

這般進境,早已超越所謂“天才”的範疇。

而最根本的異處,在於那具年輕軀殼之下,蘊藏著的魂魄強度,如淵如嶽,深不可測。

排除所有匪夷所思的奇遇,最直接的解釋,似乎只剩下這一個,古老的魂魄,奪取了嶄新的肉身。

老者佈滿溝壑的眉頭,緩緩蹙緊。整張臉如同被用力揉皺後又勉強攤開的舊羊皮紙,難掩的凝重。

深深嘆息之後,老者不再多看,依舊用那慢得令人心焦的動作,將三頁殘紙仔細捆好,物歸原處。

最後,那雙蒼老的眼眸,落在了旁邊鐵木書架側沿。

盯著那幾道深可入目的新鮮指痕。

那指痕之間,尚還帶留有一絲極淡的神魂和空間餘韻。

老者並未在藏經閣七層停留太久,靜立片刻,緩步而去。

刑罰殿深處,一間陳設簡樸的石室。

玄磐真人正在翻閱著最近的一些卷宗,其中便有此次斷魂峽任務的卷宗。

是青級客卿蘇綃九遞上來的。

就在這時,玄磐忽然抬頭看向門口。一道佝僂的麻衣身影,不知何時悄然而立。

“師叔祖?”玄磐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能讓執掌刑罰、位高權重的玄磐如此稱呼,整個青玄宗也就寥寥兩位。

一位是雲遊在外的宗主,另一位則是守閣老人。

守閣人走到石室一處蒲團上坐下,問道:“這次任務,回來那幾個小傢伙都傷的不輕,怎麼樣了?”

玄磐微微一愣,沒想到師叔祖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略一沉吟道:“傷勢都已穩定,這次任務收穫頗豐,至於那處上古遺蹟,現在還不適合他們深入。”

守閣人點了點頭。

皺巴巴的眼睛,落在玄磐手裡的卷宗上。

在一個名字上盯了一眼,“我讓你留意的那個小傢伙呢?”

“師叔祖說的是那位顧小友?”

玄磐抬起眼,和守閣老人對視一眼,道:“登島之時,以七步法,引動了水下的上古遺蹟殘陣。”

守閣人坐在蒲團上,身形佝僂如枯松:“繼續。”

玄磐將手中玉簡捲起,“按照蘇綃九的說辭,他們誤入黑風城內城後,遇到了傳說中的一位金丹巔峰境老人,人稱鬼瘤婆婆,精通空間之力,最後那處空間崩塌,緊急關頭,正是那小傢伙出手,才讓四人有驚無險。”

“至於什麼手段,蘇綃九也說不出來,問了也只說是運氣好。”

守閣老人,眯起眼睛笑了笑,“硬抗空間風暴?”

玄磐皺眉道:“難道是法寶?”

守閣人搖頭,“他應該也懂空間之力。”

玄磐當即皺起眉頭,沉默片刻:“對了,師叔祖,小傢伙被帝劍閣盯上了。”

“懷璧其罪?”守閣人笑問道。

玄磐點頭,“應該和他領悟的陰煞之術有關。”

“有趣了……精通空間之力,精通上古篆文,連上古失傳的煞修都能反推出來,還有那個巡天羅盤似乎對他有所感知。”

玄磐瞳孔微縮:“師叔祖是說……那次羅盤異動和那小傢伙有關?”

守閣老人不著痕跡點了下頭。

石室內驟然安靜。

玄磐緩緩坐直身體:“還請師叔祖明示,此人留還殺?晚輩擔心繼續放任下去,恐成禍患。”

守閣人沒有接話。

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石地上。

那是一枚棋子。

烏黑,溫潤,在石室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玄磐盯著那枚棋子,呼吸微微一滯。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也是在這間石室,他陪師叔祖對弈。

那一局他下得急躁,有一手棋落子太早,被師叔祖點出。

當時師叔祖就是從棋盒裡,揀出了這枚黑子,放在棋盤外。

就在玄磐有些琢磨不透師叔祖的意圖時,老人已經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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