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韓家的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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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幾句話,顧青崖便聽出了韓閒的束手無策。

不單是韓閒,整個韓家都是如此。

畢竟,他們面對的是比開天閣強大百倍千倍的千道宗。

在千道宗眼裡,韓家這樣的勢力與螻蟻無異。

強者的規矩就是規矩。弱者,只能臣服,被主宰,被蹂躪。

別無選擇。

所以韓音被劫後,韓家沒敢輕舉妄動,而是先找上了他。

開天閣在賭,整個韓家在賭。

正如顧青崖所料,此刻的韓家,早已亂成一盤散沙。

永珍坊市,開天閣後院密室。

燭火搖曳,映著幾張蒼白焦慮的臉。

家主韓松柏大病初癒,臉上猶帶病容,得知女兒被劫的噩耗後,強撐著連夜召集了家族核心。

密室內的氣氛沉重得幾乎凝滯。

幾位族老唉聲嘆氣。有人主張立刻收縮所有產業,向千道宗獻上大半家財,以示誠意,先求存續。

有人悲憤交加,嚷嚷著要集合所有護衛,與千道宗拼個魚死網破,儘管誰都清楚,這不過是洩憤。

當然,也有人暗地裡埋怨韓閒姐弟有眼無珠,識人不明。

若當初接固靈丹這條線時能與族中商議,或許不至於此。

“夠了!”

韓松柏猛地一拍桌案,牽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環視眾人,眼中血絲密佈,帶著瀕臨絕境的狠厲與清醒:“愚蠢!你們以為,一個小小的韓家有向千道宗低頭的資格?如今韓家,連給人家搖尾乞憐的機會都沒有。”

身為人父,此刻的韓松柏,像被架到火上煎烤一般。

但他作為韓家家主,此時此刻,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以大局穩重。

韓松柏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斬釘截鐵:“我們現在唯一的生機,只在塵先生身上!”

一位族老遲疑道:“家主,那位塵先生固然丹術通神,可他畢竟來歷不明,似乎並無強大勢力傍身。僅憑一位四品丹師……”

“你懂什麼!”韓松柏冷笑,“一位能隨手煉製絕品凝神固魄丹的四品丹師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多說。他能選擇與我們合作,本身就是韓家求之不得的機緣!”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塵先生的決斷。”

角落裡,一道高大身影忽然起身:“家主的意思是,韓家今後,就押在塵先生一人身上?”

“對!”韓松柏目光掃過眾人,“別忘了,我這條命,就是塵先生救回來的。”

話到這裡,整個密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粗重的呼吸聲。

此刻,流光輦已越過永珍坊市上空。

顧青崖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冰冷。那並非擔憂或憤怒,而是一種被打擾、被冒犯的不悅。

千道宗此舉,看似針對韓家,實則劍指固靈丹,已隱隱威脅到他恢復實力、積累資源的核心佈局。

韓音的安危他在意,但更令他不快的是,竟有勢力敢將主意打到他頭上。

若在往昔,仙帝一怒,星河倒卷。

區區下界宗門,彈指間便可令其道統斷絕。

如今實力未復,不代表千道宗會有第二個選擇。

千道宗……很好。

顧青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恰在此時,傳訊玉符再次震動,韓閒的資訊傳來:“塵先生,我已帶八名好手,發現千道宗堂口駐地,永珍坊市正北方向,一處廢棄的尼姑庵。”

顧青崖收起玉符。“等我”二字已經送出。

流光輦無聲撕裂夜幕,永珍坊市的輪廓在下方一掠而過,化作模糊的暗影。

與此同時,顧青崖的神識已經蔓延出數百里之外。

正如韓閒說所,永珍坊市正北確實有處破損的廟宇。

荒草蔓過之下,殘垣斷壁間,猶有斑駁的佛彩。

正殿內,殘破的佛像低眉,燭火在供臺上搖曳,映著殿中央的身影。

韓音正被扔在冰冷潮溼的蒲團上。

淡紫衣裙已被血汙浸透,多處撕裂,露出的皮膚上佈滿青紫與灼痕。

她散亂的長髮貼在汗溼的額頭和臉頰,嘴角不斷有血沫滲出,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更駭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渙散,偶爾無意識地顫動一下。

看到這一幕,顧青崖眉頭皺起。

這是被搜魂術的施暴的結果,幾乎碾碎了韓音的神識,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軀殼和僅存的、維繫生命的一絲本能呼吸。

此刻的韓音,已與死人無異。

之所以還留給她留著一口氣,應該是想釣他出來。

三個千道宗修士站在她面前。

為首的短鬚男子,氣息沉如鐵石,金丹初期。

身後一高一矮兩個築基後期,眼神裡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審視螻蟻般的冷漠。

“韓大小姐,”

短鬚修士蹲下身,用兩根手指粗暴地抬起韓音的下巴,盯著韓音那渙散的目光,強迫她對著自己,“你這副樣子,倒是讓人覺得疼愛,放心,暫時不會讓你死的,留著你還有用。哈哈。”

韓音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嘴唇動了動,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

搜魂之後,她的意識早已支離破碎。

“厲執事,看來是真廢了。”高個修士語氣平淡,“搜魂術太過,識海崩了。應該問不出什麼了。”

短鬚修士點點頭,鬆開手。

韓音的頭猛地歪向一邊。

“廢物。”他站起身,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不過,這餌還得掛著。那人既然肯為韓家煉絕品丹藥,就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女人死在這裡。把她的命吊住,別讓這口氣斷了。”

矮個修士走上前,掏出一枚最低階的續命丹藥,捏開韓音的嘴,粗魯地塞了進去,用靈力強行化開。

藥力勉強護住她心脈最後一縷生機,卻無法喚醒她任何神智。

“都睜大點眼睛,等著看好戲上臺。”

短鬚修士說完,走到窗邊,望向漆黑的山嶺,“馮長老已經下了死令,在查不出固靈丹的來源,咱們幾個就別想著回宗了。”

就在千道宗幾人低聲談論間,一道人影鬼魅般出現在庵堂外的陰影之中。

這人自然是顧青崖。

在他的感知之下,韓音還吊著一口氣。

像這麼重的傷,一般很難被醫好,幾乎等同於廢人一個。

對於千道宗的手段,顧青崖絲毫沒有意外。

搜魂之後,幾乎沒有誰會站起來。

所以,必須儘快護住韓音的心脈,先把命保下來。

這般想著,顧青崖指尖微動。

一縷無形風煞捲起牆頭一塊碎瓦,擲向側殿破窗。

“哐啷!”

碎瓦擊穿窗紙的聲響在寂靜夜色中格外清晰。

“什麼人?!”

厲執事與兩名築基修士的神識瞬間掃向側殿方向。

就在這一剎那,顧青崖動了。

沒有殘影,沒有風聲。

他彷彿只是從一處陰影走到了另一處陰影,直接出現在正殿門內的柱子後。

厲執事三人猛地回頭,看向側殿破窗,神識來回掃蕩,卻未察覺身後咫尺之距已多了一人。

顧青崖的神識鎖定了殿內七名守衛的精確位置。

他沿著佛像與牆壁的陰影移動,每一步都踏在視覺與神識感知的盲區。

在他眼中,這些破綻如和容易看破。

一名築基中期守衛似乎察覺到氣流細微的變化,剛轉身,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風刃已切入其眉心。

守衛眼神一空,軟軟癱倒,未發出半點聲響。

十幾次呼吸之間,外圍守衛皆如木偶般靜默倒下。

沿途幾個簡陋的預警禁制被風煞悄然侵蝕,失去作用。

正殿內。

厲執事的神識在側殿附近掃了幾遍,皺眉看著地下的碎瓦,“野貓,或山風?”

但金丹修士的直覺讓他隱隱不安。

“你們倆,去門口和側殿看看,仔細點。”

“是。”

兩名築基後期修士應聲,快步走向殿門。

就在他們跨過門檻的瞬間,殿內所有燭火,同時劇烈地搖曳、明滅!

並非熄滅,而是火光被一股無形力量粗暴地撕扯、扭曲,光影瘋狂亂舞。

與此同時,數十道無形無質、卻鋒利無匹的風刃憑空而生,並非攻向人,而是精準地切過燭臺、幔帳、殘破的窗欞!

“嗤嗤嗤嗤!”

燭火驟然全滅,幔帳碎裂,木屑紛飛。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混亂,光線與聲音的來源被同時攪亂。

凌厲的風刃氣息切割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干擾著一切感知。

“敵襲!”

厲執事反應極快,金丹靈力轟然外放,護體罡氣撐開,驅散靠近的破碎雜物與風刃餘波。

但他的視覺和神識在突如其來的黑暗與混亂風刃干擾下,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哈哈,知道你就會來。”

厲執事猛喝,身形暴起,撲向記憶中韓音所在的位置,手掌凌空抓去。

一道青影,比他更快。

在絕對黑暗與風刃呼嘯的核心,顧青崖如同從陰影本身中凝結而出,出現在韓音身側。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抓來的手掌,指尖一拂,鎖在韓音腕間、踝上的精鐵鐐銬便悄無聲息地斷落。

同時,一枚散發著溫和生機與清香的丹藥,被他以靈力直接送入韓音氣若游絲的口中,藥力化開,護住她即將潰散的最後生機。

韓音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渙散的瞳孔沒有任何變化,但那縷微弱的氣息,卻稍稍穩住了。

這一切,發生在燭火熄滅後的第一個呼吸間。

“找死!”

厲執事驚怒交加,他竟未察覺到對方是如何潛入,如何出手的!

凌空一抓落空,他毫不猶豫,翻手便是一道凝練的金色掌印,攜著開山裂石之威,轟向那模糊的青影所在!

掌風過處,地面磚石崩裂。

另兩名築基修士也已急退回來,一人飛劍如電刺出,一人法訣引動,熾熱火球在黑暗中亮起,從兩側夾擊。

顧青崖一手攬住韓音綿軟無力的身軀,另一手並指,向側前方看似隨意地一劃。

一道灰白色的風刃無聲浮現,精準地迎向厲執事的金色掌印。

“嗤!”

風刃與掌印相觸,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那凌厲的金色掌印,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中“剖開”。

金光迅速黯淡、消散,威力被削弱大半。

殘餘的掌力掠過,只將顧青崖身後殘破的供臺徹底擊碎。

而顧青崖的身影,在發出風刃的同時,已帶著韓音向後退入翻騰的煙塵之中。

“封住出口!發訊號……”厲執事怒吼一聲。

然而,庵堂其他方位,幾乎同時傳來幾聲悶哼與重物倒地的聲音,隨即徹底寂靜。

外圍剩餘守衛,已被清除。

緊接著,更加密集、更加銳利的破空聲從殿門、破窗處響起!

無數道細小的風刃如同暴雨般倒卷而入,無差別地切割著殿內一切!

這些風刃並不追求致命,卻極大地干擾行動、破壞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嗖嗖”聲。

“混賬,這是什麼攻擊招式?”

厲執事周身金光大盛,將襲來的風刃盡數震碎,神識瘋狂掃蕩,卻只覺那救走韓音的氣息如同鬼魅,在黑暗與風刃亂流中一閃即逝,再難捕捉。

他暴怒地撲向最後感應到的方位。

只有滿地狼藉。

庵堂外,月色悽清。

流光輦靜靜懸在斷牆後的陰影裡。

顧青崖帶著氣息微弱的韓音踏入。

“走。”

飛舟青銀色微光一閃,貼著地面與林木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山道,瞬息遠去。

庵堂內,厲執事的怒喝與靈力轟擊樑柱的悶響隱隱傳來,卻再也追不及分毫。

艙內,韓音被平放在柔軟的座位上,幾乎和死人無異。

僅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示她還活著。藥力在她體內緩緩化開,吊住那縷將斷的生機。

顧青崖取出與韓閒聯絡的玉符,傳訊:“人已救出,原路撤回。”

收起玉符,他看了一眼韓音的狀況。

搜魂之傷,識海幾近崩毀。

想要徹底恢復,至少也是一兩月時間,前提是他親自出手。

而且必須藉助丹藥之手。

顧青崖伸出兩指,點在韓音眉心、膻中和丹田三處位置,以混沌之氣,暫時護住哪裡的凌亂氣息。

幾息後,顧青崖回頭看了尼姑庵方向,冷笑一聲,“千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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