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密謀(1 / 1)
青玄宗外八百里。
幽暗密林深處。
古樹參天,虯結的枝幹將天光撕成碎片。
藤蔓如巨蟒垂落,在瀰漫著腐葉與溼冷腥氣的空氣中微微擺動。
光陰彷彿凝滯,唯有細微的蟲豸蠕動聲,襯得四周死寂更甚。
楚天河一襲玄黑長袍,身影幾乎與盤根錯節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靜立已有半炷香,金丹後期的靈壓收斂到極致。
“嘶……”
突然,極輕微的鱗片摩擦聲自左側響起。
楚天河眼瞳微縮,緩緩轉頭。
三丈外,一棵早已枯死的巨樹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瘦長如竹的身影。
那人雙臂奇長,垂下的指尖幾乎觸膝,正斜倚著樹幹,一雙細長的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如同潛伏在泥沼深處的毒蛇。
千道宗戒律堂長老,宋長猿。
在他身後陰影裡,兩道更龐大的輪廓緩緩游出。
那是兩條水桶粗細的暗青色妖蟒,三角形的頭顱低垂,冰冷豎瞳鎖定楚天河。
分叉的信子無聲吞吐。
鱗片開合間,隱有風雷之音低迴。
正是宋長猿仗之成名的“陰陽妖龍”。
“楚峰主,久候了。”
宋長猿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楚天河壓下心頭那絲不適,拱手:“宋道友。”
宋長猿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牙齒:“這地方選得不錯。夠靜,夠暗,說些悄悄話……正合適。”
他伸手,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身旁妖蟒冰涼的鱗片,那妖蟒竟溫順地低頭蹭了蹭他的掌心。
楚天河目光掃過那兩條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妖蟒,沉聲道:“宋道友信中所提之事,楚某思慮再三。顧青崖此子,近來風頭太盛,手段也狠。越千仞前車之鑑,不可不防。”
“哦?”
宋長猿細眼微眯,“區區一個新晉金丹,能讓楚峰主如此忌憚?我聽說,他在你翠微峰頭上動土,可不只一次了。”
楚天河臉色一沉,眼中掠過陰鷙:“此子確有些古怪。築基時便能硬撼金丹,如今結成金丹,異象驚天,連越千仞那老鬼都栽在他手裡……若任其成長,必成大患。”
“所以,楚峰主是想借宋某這把刀,除了這心腹之患?”
宋長猿低笑起來,笑聲在寂靜林間格外瘮人,“一千中品靈石,買一個金丹初期的人頭……這買賣,聽起來可不怎麼划算。”
楚天河袖中手指蜷了蜷:“宋道友有何條件,不妨明言。”
宋長猿停下敲擊的動作,那雙細長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楚天河。
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內心深處去。
“靈石,宋某不缺。”
他說得很直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我可聽說,貴宗紫雲峰那位新晉的真傳弟子,江清婉……身負乙木靈體,丹道天賦驚世,連轟動南荒的固靈丹都給她破解了?”
楚天河心頭劇震,面上卻強自鎮定:“宋道友,何意?”
宋長猿哈哈笑道:“這樣的人才,千道宗也是求之若渴啊,這事如果楚峰主能在背後使點力……”
楚天河冷不丁打了個冷戰,“此女如今是宗門重點栽培的珍寶,玄磐真人與李長青都盯著,動她,無異於與整個青玄宗開戰。”
“開戰?”
宋長猿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肩膀聳動,“楚峰主,你我都是明白人。這修真界,哪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乙木靈體……若在我千道宗手中,能發揮的價值,豈是青玄宗這潭淺水可比?”
此刻,枯瘦的身形,在斑駁光影中更顯詭譎,帶著幾分陰森:
“我也不要你立刻將她綁來。只需……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行個方便。比如,一個月後藥神宗重開山門,丹品大會這等盛事,貴宗丹殿,總會派些精銳弟子前去見見世面吧?”
楚天河瞳孔驟縮。
藥神宗丹品大會!
他瞬間明白了宋長猿的打算。
那等魚龍混雜、各方勢力匯聚之處,若是“走失”一兩個弟子,簡直是再“正常”不過。
“至於顧青崖……”
宋長猿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只要楚峰主能提供他確切的離宗動向,剩下的事,宋某自會料理乾淨。”
楚天河沉默。
林間不知何處傳來夜梟淒厲的啼叫,令人極不舒服。
“還是宋道友謀劃深遠。”
楚天河緩緩開口,“只是,此事風險極大。江清宛若出事,玄磐第一個懷疑的,便是我。”
“懷疑,不等於證據。”
宋長猿嗤笑,“屆時,她是在藥神宗地界‘意外’失蹤,與你翠微峰何干?至於顧青崖……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在外歷練時不幸隕落的客卿,修真界每年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誰會深究?”
他再次撫上妖蟒頭顱,那冰冷的豎瞳,倒映著楚天河變幻不定的臉:
“楚峰主,令郎雲霄,我見過一面。根骨上佳,心氣也高,是個好苗子。只是……聽說他道心近來有些不穩?若是能得乙木靈體本源溫養,或是拜入我千道宗,得元嬰老祖親授……”
宋長猿沒有說透,但話裡的威脅與誘惑,已赤裸裸地攤開。
楚天河背脊僵直。
楚雲霄是他私生子之事,是絕密!
宋長猿如何得知?
這老鬼手中,到底還握著多少把柄?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溼了內衫。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會時刻留意顧青崖的東西,只要他離開宗門,即刻知會宋道友。”
“好!”
宋長猿撫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卻比方才的陰冷更令人不適。
他袖中滑出一物,屈指一彈。
一枚形如蛇鱗、觸手冰寒刺骨的漆黑玉符,無聲飛向楚天河。
楚天河接住,那玉符入手瞬間,一股陰煞寒氣便順著經脈直鑽丹田,激得他金丹微微一顫。
“陰鱗符。”宋長猿聲音輕飄飄的,“單線聯絡。顧青崖一動,便以此符告知。至於藥神宗之事……待大會臨近,我們再議細節。”
楚天河默默將陰鱗符收緊。
心底忽然有種難言的憋屈,說不出來。
這一步踏出,怕是再收不回去。
不過……那又如何,只要能為雲霄做點什麼,都值。
“宋道友行事周密,楚某……佩服。”
思慮片刻,他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狠厲取代,
“顧青崖此子,詭計多端,底牌層出。還請宋道友務必……一擊絕殺,永絕後患。”
“這個自然。”
宋長猿指了指腰身,“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宋某要殺的人,還沒有能活過三更的。”
他頓了頓,聲音像是嘆息:“倒是楚峰主這邊,可要拿捏好分寸。莫要讓你家那位沐峰主,或是玄磐老道,提前嗅到味兒才是。”
“楚某省的。”
“如此,便靜候佳音了。”宋長猿隨意一拱手,轉身便走。
那兩條一直沉默如影的陰陽妖龍,此刻緩緩調轉龐大的身軀,鱗片摩擦腐葉,竟依舊悄無聲息。
這兩畜生一直護衛在主人身後,如同兩道移動的陰影,隨著宋長猿一同沒入林木深處。
只有那股混合著腥氣的冰冷威壓,殘留片刻,方才徹底消散。
幽暗的密林中,重歸死寂。
楚天河獨自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腦海中,顧青崖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江清婉那倔強的臉龐,以及雲霄焦躁不甘的神情……交替閃過。
最終,化作一片冰冷的殺意。
“顧青崖,江清婉……這是你們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