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永珍了斷(1 / 1)
厲無海心神劇震。
這才多久沒見?
這廝實力竟然提升到讓他有所忌憚。
他來不及太多思考,隱在長袖之中的三支龍膽短劍剛要滑出,突然,眉心猝然一涼。
須臾間,識海深處,殺念凝固。
緊接著,一股蠻橫之力朝他胸口撞來,直接將他撞飛十幾丈。
“噗!”
一口滾熱的血從喉嚨噴湧出來,洋洋灑灑,濺落在猩紅地毯上。
比起受傷,更讓厲無海驚愕的是,體內的靈氣,正在洩洪一般流失。
他拼命運轉金丹,但絲毫不起作用。
“厲道友,你應該慶幸,我今天是懷著善意而來,並非濫殺。”
平淡的聲音,自那頂普通的斗笠下傳來。
他今天來,確實不是為了殺人。
縱然千道宗的人該死,但也不會死在“塵先生”手裡。
顧青崖再沒理會厲無海,轉身看向主位上的文長老。
四目相對,讓大廳內的氣氛遽然凝固。
厲無海再不濟也是金丹,竟被對方瞬間制住。
他甚至都沒能看清,這位塵先生的身法如何挪移,人已逼近厲無海。
文仲秋壓下心頭輕視,目光帶著重新審視,緩緩起身,“塵先生……倒是好手段。看來是文某莽撞了……”
今天他是主,對方是客。
這事如果傳出去,千道宗將何以在永珍坊市立足,誰人敢與他們合作?
一念出,文仲秋一步而出。
身影已經鬼魅掠過數丈,直迫顧青崖身前丈許,“手下不學無術,讓道友見笑,接下來……不如讓文某見識一下道友的高招。”
嗡!
文仲秋說話間,手中玄冰尺幻化出成千上百的晶瑩冰珠,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瞬間瀰漫而出。
肉眼可見,猩紅的地毯上,遍佈晶藍冰花。
就連雕龍畫鳳的樑柱之上,也是凝結出細小冰晶。
“文長老……”
就在這時。
一道倉促的身影,喘著粗氣,推開大門而入。
來人沒有理會任何人,直接衝到文仲秋身前,俯身耳邊低語起來。
“破解?”
文仲秋臉上笑意驟然凍結,竟是不由冷哼出聲。
指間的溫潤玉膽“咔”的一聲輕響,竟是化作一對石粉。
固靈丹……被青玄宗破解了?
文仲秋眉眼深沉,“訊息屬實?”
來人點頭,“千真萬確,聽說即將試煉。”
稍作細思,文仲秋大手一揮,那人快速退去。
深吸一口氣,他眼底的殺意不甘退去。
千算萬算,還是落到了青玄宗後面。
那固靈丹一旦試煉成功,以青玄宗的底蘊,用不了幾年,勢頭必然崛起,穩壓千道宗一頭。
到時候想要遏制都難。
如此一來,只能爭取眼前這位,不論代價。
“好手段,好算計……”
這般想著,文仲秋一聲低笑,籠罩全廳的玄冰寒意,如潮水退去。
玄冰尺光華悄然收斂。
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袖口處的石粉,朝著顧青崖笑道:“看來文某先前,是大大地小覷了青玄宗的底蘊。”
他將“底蘊”二字咬得略重,帶著死死嘲諷。
“沒想到啊,青玄宗內已有高人破解了固靈丹奧秘。如此一來,文某這番為維護坊市公平所做的努力,倒像是不識時務,一番辛苦枉做小人了。”
語氣帶著自嘲,眼神銳利緊緊盯著斗笠下的人影。
轟!
這話如巨石投入湖面。
固靈丹被青玄宗破解了?
那讓開天閣異軍突起、讓千道宗眼紅的神秘丹藥,竟然被青玄宗破解?
無數道目光變得複雜紛紛投向韓松柏。
韓松柏不動聲色看了顧青崖一眼。
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這很有可能是不是破解,而是轉移千道宗視線。
他聽韓音說過,塵先生準備禍水東引,然後開發新的丹藥出來。
如此一來,以塵先生青玄宗客卿的身份,將丹藥組方送給青玄宗,再合適不過。
既能減輕開天閣面對的壓力,又能轉移那些處心積慮的視線。
一舉兩得。
先生……早已佈下如此驚天棋局!
他看向顧青崖側影的眼神,充滿狂熱信服。
此刻,斗笠下那張臉,看不出絲毫表情,只有微微抿著的唇角,泛著耐人尋味的冷笑。
對於文仲秋赤裸裸的試探,他沒有任何回應。
文仲秋心下一沉。
按下心頭不甘,笑著朝前踱了兩步,滿臉誠懇:
“塵先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與定力,更能得青玄宗如此看重,未來道途,不可限量。我千道宗向來求賢若渴。今日種種,不過誤會。若先生不棄,千道宗願以長老之位虛席以待,靈石、秘境、功法典籍……絕非尋常客卿可比。青玄宗能給先生的,我千道宗……只多不少。”
“青玄宗不能給的,我千道宗也願意雙手奉上。”
誘惑之意幾乎滿溢。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廳內死寂,只剩粗重呼吸。
千道宗長老?
這價碼,足以讓絕大多數人瘋狂。
所有人都在等待回答。
但顧青崖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斗笠邊緣上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那平靜的唇角。
然後,清晰吐出五個字:“抱歉,沒興趣。”
文仲秋臉上笑意,隨之一凝,“塵先生無需著急拒接,千道宗的大門,永遠為先生敞開……”
只是,還沒等文仲秋說完,顧青崖淡然一笑,“恐怕讓文長老失望了。”
顧青崖說完,看向身體繃緊的韓松柏丟下兩個字:“走了。”
說罷,轉身向門口行去。
文仲秋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
就在這時,厲無海齜牙咧嘴來到文仲秋身邊,沙啞道:“文長老,就這麼放他離開?是不是……”
文仲秋看著厲無海,“難道你有更好辦法?”
厲無海眼底透著不甘與陰狠,“如果能查清這塵先生的真實身份,或許可以令他投鼠忌器,到時候再做打算。”
直到這時,文仲秋才正眼了看了厲無海一眼。
“塵先生……青玄宗……”
厲無海倒是提醒了他。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袖中冰涼玄冰尺上緩緩摩挲。
此人究竟是誰?
今日之奇恥大辱,來日一起歸還。
文仲秋雙眸似有冰芒閃過。
與此同時,永珍坊市另一端,開天閣後院。
十六道身影,如鬼魅般越過高牆,落地無聲。
兩名金丹初期修士一左一右,靈識肆無忌憚地掃過整個院落。
他們早已打探清楚,整個開天閣都沒有金丹坐鎮,無需忌憚。
按照計劃,他們只需擒住韓家姐弟,剩下之人,殺了便是。
到時候和那位塵先生再討價還價,便多了一層籌碼。
而八名築基大圓滿,六名築基後期修士緊隨其後,結成簡單的突擊陣型,眼神冷厲,帶著千道宗精銳特有的傲慢。
“哼,如此粗陋陣法,加上這些氣息微弱的護衛……”
帶頭的矮瘦金丹修士,把玩著手中幽藍的淬毒鴛鴦鉤,嗤笑道,“韓家就這點家底?看來那‘塵先生’也不過是故弄玄虛之輩。”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速戰速決!”
另一名麵皮白淨、眼神陰柔的金丹修士不耐地皺起眉頭。
他可是聽說,韓家大小姐韓音,是個妙人,臉上早已閃著火急之色,恨不得現在就把玩一番。
掌心處,已是蝕骨罡風隱現。
“長老有令:活捉韓家姐弟,其他人等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這些人眼中閃耀著陰冷厲色,根本未將那幾十名新建的“青影衛”放在眼裡。
一群用資源短時間內堆起來的築基散修,戰鬥力可想而知。
在他們這些真正的宗門精銳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動手!”
陰柔金丹低喝一聲,身形率先化作一道灰影,直撲後院主屋。
矮瘦金丹怪笑一聲,雙鉤劃出兩道毒蟒般的藍光,罩向側翼廂房。
其餘十四人如狼似虎,分散撲向各處看似重要的建築。
然而,就在他們全部踏入後院核心區域,陣型微微散開的剎那。
“啟陣!”
一聲果斷的怒吼,自空氣中炸響!
嗡!
地面陡然亮起一片複雜而隱晦的土黃色符文,瞬間交織成一張巨大光網,將整個後院籠罩其中!
絕靈陣!
韓閒看著一道道肆無忌憚的人影,簡直對塵先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塵先生離開前,特意囑咐一番。
然後,以最低的耗費材料,親手為開天閣佈下一道絕靈防線。
陣法不擅強攻,卻專司壓制修士靈力。
“怎麼回事?”
“我的靈力……運轉不暢!”
“身體好重!”
衝在最前的兩名金丹修士首當其衝,只覺周身一沉,彷彿瞬間揹負了千斤重擔。
體內奔騰的金丹靈力,陡然滯澀,更是暴跌至少兩成。
更可怕的是,空氣中靈氣變得異常“粘稠”,吸納補充變得極其困難。
那些築基修士感受更為明顯,一個個身形踉蹌,原本迅猛的動作彷彿陷入泥潭,威力大減。
“有埋伏!小心!”矮瘦金丹厲聲警告。
心中卻稍安。
這應該是韓家最後的手段,看來韓家果然無強手,只能搞拖延小把戲!
然而,就在他稍稍鬆開氣息的瞬間,忽然耳中傳來暴喝聲。
“青影衛,殺!”
突然,韓閒的身影從主屋屋頂豁然站起,臉色因亢奮而通紅。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十餘道青灰色身影從廊柱後、地溝中、屋簷下暴起殺出。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陣型雖顯稚嫩,卻帶著一股豁出性命的狠辣!
更讓千道宗眾人心驚的是,這些青影衛手中,竟同時握有大把符籙!
雖然並非高階攻擊符,僅是些五花八門的低階符。
但勝在數量足夠多,令人眼花繚亂。
直到這時,千道宗一行人才感覺不對勁。
難怪進來是,後院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們原本還以為韓家族人聽到動靜都嚇尿不敢出來,原來是早已準備。
不過那又如何,實力面前……
“啊!什麼鬼東西?癢!好癢!”
“我的手!控不住法器了!”
瞬間功夫,滿天符光便淹沒了七八道人影。
最陰損的一種符,一旦近身炸開,即可釋放出一股令人奇癢無比的異力,鑽入肌膚,直癢到骨髓裡!
一名築基大圓滿的修士,不慎被一張符籙掃過手臂,瞬間奇癢難耐,抓撓之下,破綻大開,被一名青影衛拼著受傷,一刀刺入大腿,慘叫著倒地。
隨著這些廉價符籙的大量投入,十六人對外瞬間陷入混亂。
不過,千道宗修士修為更高,經驗更老辣,即便被絕靈陣壓制、被符籙騷擾,依然能憑藉深厚的靈力與精妙的術法重創青影衛。
不斷有青影衛吐血倒飛,骨裂聲、慘哼聲不絕於耳。
韓閒目眥欲裂,卻死死咬牙頂在前面,劍光與那矮瘦金丹的毒鉤硬撼一記,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
“哈哈,螻蟻再多,也是螻蟻,韓家投降不殺!”
陰柔金丹見狀,獰笑一聲,蝕骨罡風化作數條灰蟒,就要將前方几名結陣的青影衛徹底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咕嚕……”
一聲彷彿石頭滾動的聲響,自那陰柔金丹腳下的青石板傳來。
他下意識低頭。
只見一顆通體流轉混沌暗沉光澤、直徑約兩尺的石球,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的腳邊!
這傢伙明顯是個貨物,雖然看不出修為深淺,但憑著金丹修士的敏感,隱隱意識到強烈不安。
“什麼鬼東西?”
他汗毛倒豎的同時,想也不想即可催動全身靈力,在身前佈下三道灰濛濛的風盾,同時抽身暴退!
然而,晚了。
那石球毫無徵兆地原地一旋,毫無徵兆彈射起步!
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與力量,飛射而來。
砰!砰!砰!
三道足以抵擋金丹初期全力一擊的蝕骨風盾,如同紙糊般被連續撞穿,炸成漫天灰色氣流。
石球去勢不減,在陰柔金丹無限放大的驚恐瞳孔中,轟然親熱入懷。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密集爆響!
陰柔金丹像一隻被巨錘砸中,噴著血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一堵月牆後,埋在碎石裡。
他吐掉嘴裡的碎石剛要翻身而起,一支長矛已經貫徹過他的丹田。
噗!
啊!
“師兄!”矮瘦金丹駭然驚叫,心神大亂。
石球撞飛一人後,沒有乘勝追擊,即可遁入地下,再現身時,已經出現在一名築基大圓滿修士身後。
那修士剛聽到一陣啃食石頭的動靜,根本沒來得及回頭,拼命將手中法器擋在身前。
“鐺噗!”
法器瞬間扭曲、崩飛。
石球餘勢砸在他肩頭,整條臂膀瞬間扭曲成詭異形狀,慘叫著倒地。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那石球並非死物,表面光滑堅硬,隱隱還有一雙水藍色的晶石眼眸,偷著貪玩的興奮。
嘴裡還不住氣地啃著大塊的靈石。
而且,都是品相很高的中品。
“是妖獸!是那石獸!”
“它怎麼會從地下出來?”
“逃!快逃出去!”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失去一名金丹主心骨,又遭到這神出鬼沒、防禦攻擊都堪稱變態的石球襲擊,千道宗修士計程車氣徹底崩潰。
石球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在戰場中高速彈射、折射,每一次撞擊都精準地廢掉一人戰力。
或斷其四肢,或震散其丹田氣海。它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在絕靈陣的遲緩效果下,更顯恐怖。
青影衛壓力驟減,在韓閒指揮下,忍著傷痛,配合石球的衝擊,分割、包圍、剿殺剩餘敵人。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
不到半個時辰,後院重歸寂靜,只是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塵灰。
十六名千道宗精銳,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兩名金丹初期,一個胸膛塌陷,奄奄一息;
一個斷臂昏死,修為半廢。
其餘築基修士,大多筋骨斷裂,氣海被破,哀嚎呻吟聲低弱無力。
當然,如此惡戰,青影衛們也付出了代價,近大半帶傷,數人重傷,好在無一陣亡。
他們互相攙扶著,看向院子中央。
小葫已經恢復了圓墩石獸的模樣,它舔了舔爪子,嘟囔道:“老大不讓弄死,真麻煩……撞輕了怕不頂用,撞重了又怕碎了……還是挖洞簡單。”
說話間,它接過韓閒扔過來的一塊靈石,又遁入地下深處。
韓閒拄著劍,大口喘息,左臂傷口崩裂,鮮血染紅衣袖,但眼神亮得駭人。
他掃過滿地俘虜,想起塵先生靜的吩咐,嘶聲道:“按先生說的辦!廢去修為,剝去外衣鞋襪,只留底褲!”
“韓少爺,這……”
一名小隊長看著那些代表千道宗的制式服飾,有些遲疑。
“沒有那麼多這那,照做便是,他們打上門,也沒考慮過我們韓家死活,今後,我韓家與千道宗不死不休!”韓閒咬牙道。
很快,剛剛還勢在必得的十幾人,變成了十幾條僅著襯褲、傷痕累累、修為盡失的血人。
隨後,像被死狗一樣從開天閣大門丟擲,重重摔在繁華的青石長街上。
尤其是每人身上學習,還被刻上了觸目驚心的血字。
千道宗狗賊,下不為例。
很快,一道道痛苦的呻吟,頓時引來無數人的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