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餘燼與新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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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墜星源邊緣。

罡風如刀,切割著萬年不散的灰白霧障。

銀色飛舟懸停在霧障之外百丈處,舟身陣法光華明滅不定,抵禦著從霧障深處溢位的紊亂靈力亂流。

楚雲霄立於舟首,目光凝重,盯著那片翻滾的霧海。

彷彿一不小心就能將人吞噬掉。

即便以他金丹後期的修為,神識探入其中不過數里,便如泥牛入海。

“難怪叔父再三叮囑,此行切莫大意……”楚雲霄暗暗自語一聲。

“此處便是墜星源外圍的霧障。”

一名嚮導老者聲音乾澀,“霧中不僅神識受限,更有天然幻陣與空間裂痕隱藏。元嬰之下深入,十死無生。”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白。

嚮導挺滿意眾人的反應,接著道:“相處,數萬年之前,這裡還是一片肥美之地,自從那次曠古大戰之後,徹底變成了禁區……”

“老頭,幾萬年的事情,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多,來之前,我可是泡了一天藏經閣,根本和你說的不一樣,多數記載這裡是片上古遺蹟,你該不會拿出來嚇唬我們的吧?”

一個隨行弟子笑著調侃道。

“年輕人,信不信由你,”嚮導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東西啊,可不是書本上能得來的,還得靠口口相傳而來,比如做嚮導這一行,自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江清婉靜立舟尾,面紗下的眼眸緊盯著霧障。

心越來越緊。

懷中那枚被她小心珍藏的傳訊玉符,依然冰涼。

一如這五年來的每一天。

玉符內,至今封存著先生當年留下的一縷精純靈力與一絲神魂印記。

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有感應才對……

“楚長老,我們當真要進去?”

這時,一名翠微峰弟子,看著那翻湧的霧障,聲音發顫。

楚雲霄收回目光,臉上恢復溫潤笑意:“自然不是硬闖。據典籍記載,迷魂霧障每隔四十九日,會有一個‘霧潮間歇期’,持續約三個時辰。屆時霧障最為稀薄,正是我等進入的最佳時機。”

他轉身看向眾人:“距離下一個間歇期,還有七日。這七日,我們便在霧障邊緣紮營,勘測外圍靈植分佈,同時熟悉此處環境。”

眾人聞言,稍鬆一口氣。

一個時辰後,飛舟降落在一片相對平緩的焦黑巖地上。

眾人開始忙碌。

江清婉選了一處僻靜角落,佈下簡易防護陣法後,便盤膝坐下。

她看似在調息,實則全部心神都沉入懷中那枚玉符。

神識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那縷顫動的印記,試圖捕捉一些有用資訊。

可惜,沒有任何回應。

江清婉並沒有沉寂在失落之中,神識試圖向更深處蔓延。

哪怕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這幾年的丹道修煉,不僅讓她的修為大幅增長,神識也激增不少。

甚至,她在琢磨,完成手裡的活後,深入裡面試試。

……

此刻,霧障深處。

那片被星辰廢墟環繞的混沌遺境內。

一個直徑數十丈的混沌光繭,依舊靜靜懸浮。

光繭表面,時光扭曲的波紋流轉不息。

自五年前顧青崖陷入涅槃,仙葫內時間流速十倍增於外界,繭中光陰,不知不覺中,已悄然流過五十載春秋。

光繭內部,時間彷彿凝固,又彷彿加速。

顧青崖懸浮於陣眼中央,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如亙古沉睡。

他的身體,被精純到極致的混沌靈液完全包裹,如同一枚浸泡在母胎羊水中的胚胎。

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自主開闔,吞吐著混沌歸元陣轉化而來的本源靈氣。

若有元嬰修士在此,以神識仔細探查,便會駭然發現:

顧青崖的肉身,正在發生著一種超越此界認知的蛻變。

肌膚之下,原本的骨骼、經脈、臟腑,此刻都蒙上了一層混沌色的晶瑩光澤。

骨骼如玉,隱現星紋;

經脈如星河脈絡,寬闊堅韌;

五臟六腑吞吐間,竟有微弱的道音迴響。

這已非簡單的肉身淬鍊,而是向著某種更高生命層次的本質進化。

他的丹田內。

那顆曾經佈滿裂紋、瀕臨破碎的混沌金丹,此刻已模樣大變。

金丹表面的裂痕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複雜玄奧到極致的全新道紋。

道紋呈混沌色,卻又內蘊點點星輝,彷彿將一片微縮的星空宇宙篆刻其中。

金丹的體積比之前縮小了三分之一,卻更加凝實沉重。

旋轉速度緩慢而穩定,每一次轉動,都牽引著下方浩瀚的混沌靈液之海潮汐起伏。

靈液之海,如今已非單純的灰濛。

而是呈現出混沌星輝交織的奇異色澤,粘稠如漿,沉重如山。

更驚人的是,在金丹核心最深處,一點微不可察、卻蘊含著開天闢地般恐怖氣息的“混沌本源”,正在緩緩孕育。

那是《混沌道經》修煉到極高深處,方有可能觸及的“混沌道種”雛形。

上一世,那番仙魔大戰,他的混沌本源險些被剝離。

雖為成功,但本源大為受損。

已經不足曾經的三成。

而這次重傷之後,在仙葫本源和道理的雙重修復之下,不僅金丹修復如初,甚至連混沌本源都得以修復。

簡直堪稱涅槃重生。

而隨著他的混沌本源越來越完善,顧青崖的道基也發生了質的飛躍。

從此,真正朝著無上混沌大道靠攏逼近。

而他的識海之中,變化更為玄妙。

昔日燃燒神魂後留下的破碎“星海”廢墟,早已被清掃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浩瀚、更加穩固、更加深邃的全新“神識宇宙”。

宇宙中央,一點不滅的金色靈光——顧青崖仙帝本質的真靈核心——如同創世奇點,靜靜懸浮。

以它為中心,無數更加細膩、更加複雜的神識星辰緩緩誕生、運轉,勾勒出玄奧莫測的大道軌跡。

這些新生星辰的光芒,雖不如從前耀眼,卻更加內斂堅韌,蘊含著某種“涅槃重生”後的不朽道韻。

顧青崖的神魂強度,不僅完全恢復,更在破而後立中,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雖然,距離他全盛時期的仙帝神魂仍有天淵之別,但在此界,單論神魂本質與潛力,已無人能及。

忽然。

“嗡……”

懸浮於光繭上方的那七塊星辰殘片,再次自主震動起來。

這一次,震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殘片表面的古老道紋,爆發出璀璨的星辰輝光,彼此連線,構成的那幅殘缺星圖輪廓,竟隱隱指向光繭之內,顧青崖的眉心!

與此同時。

那株紮根於遺境廢墟、已長到一人多高、通體翠綠欲滴的萬古青絲柳,無風自動。

柔韌的柳枝,輕輕拂過光繭表面,灑落更加濃郁的青碧光雨。

光雨融入混沌歸元陣,竟讓陣法運轉陡然加速了一分,更多精純的生機與星辰精氣被提煉出來,渡入顧青崖體內。

“咔嚓……”

突然,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響徹在靈魂層面的碎裂聲,自光繭內部傳出。

“唔……”

緊隨其後,一聲低沉沙啞,彷彿沉睡了萬古的輕吟,自顧青崖喉間溢位。

那被混沌星輝的覆蓋的長睫,極其輕微的……

顫動了一下。

……

霧障邊緣,營地。

夜色降臨,墜星源的天空不見星辰,只有永恆翻滾的灰霧與偶爾劃過的詭異流光。

營地中央燃起篝火,驅散著空氣中的陰寒與死寂。火光在霧氣的折射下顯得朦朧而扭曲,將人影拉長成怪誕的形狀。

大部分弟子都在各自帳篷內調息,唯有幾名守夜弟子圍在火邊,低聲交談,目光不時警惕地掃向周圍翻滾的霧障。

每一次霧氣的湧動都讓他們神經緊繃,彷彿下一刻就會有什麼東西破霧而出。

江清婉的帳篷位於營地最邊緣,與楚雲霄等人的營帳隔著一段距離。

她沒有點燈,只靜靜盤坐於黑暗之中,懷中玉符緊貼心口。

帳篷內瀰漫著她佈下的簡易隔音陣和斂息陣的微弱靈光,將外界的嘈雜與窺探隔絕。

黑暗中,唯有玉符那一絲微弱的溫熱,是唯一真實的存在。

玉符內那縷印記的顫動,在入夜後似乎……又清晰了一絲。

雖然依舊微弱的彷彿錯覺,但那確實存在的波動,像黑夜中的螢火,照亮了她冰封五年的心湖深處,泛起一圈圈再難平息的漣漪。

“先生……你真的在這裡嗎……”

她無聲呢喃,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符溫潤的表面,動作帶著近乎虔誠的輕柔。

五年了,她早已習慣了絕望,習慣了在回憶中描摹那道青衫背影。

可此刻這微弱的波動,卻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擊碎了表面的堅冰,露出底下從未真正熄滅的、滾燙的期待與恐懼。

期待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怕又是一場空。

帳篷外,極輕微的腳步聲靠近,停在了隔音陣的邊緣。

江清婉瞬間收斂所有外露的情緒,眼眸在黑暗中恢復了冰封般的平靜與銳利,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從未存在。

她的手依然握著玉符,但指節不再因用力而發白,而是放鬆地、自然地將它攏在掌心。

“江師妹,可曾休息?”帳篷外傳來楚雲霄溫潤依舊、卻刻意放柔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清婉沒有立刻回應。

她靜靜地又坐了兩息,讓呼吸完全平穩,才用毫無波瀾的清冷聲線開口:“楚長老有事?”

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帳外的楚雲霄似乎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關於七日後進入霧障的路線,有些細節想與師妹商討。師妹可否出來一敘?夜色雖涼,篝火旁倒也暖和。”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以及……若有若無的試探。

江清婉眼簾低垂,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心中冷笑,商討路線?

白日裡在飛舟上為何不提?

偏要在這夜深人靜時,孤身前來?

“不必了。”

她的聲音透過帳篷傳出,清晰、平穩,沒有絲毫猶豫或婉轉。

“路線之事,楚師兄既為領隊,自行定奪便是。我對墜星源所知有限,無甚高見。若需丹師職責範圍內的配合,明日集合時再說不遲。”

拒絕得乾脆利落,理由充分,且將兩人的關係嚴格限定在“領隊”與“隨行丹師”的公事範疇,堵死了任何私下接觸的藉口。

帳外安靜了片刻。

篝火噼啪的爆裂聲,遠處隱約的風嚎聲,還有帳篷布料被微風吹動的輕響,在這一刻都顯得格外清晰。

楚雲霄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那份溫潤裡終於摻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師妹似乎對楚某有些誤會?同為青玄門人,此行兇險,更應同心協力。楚某也只是想確保萬無一失。”

“楚長老多慮了。”

江清婉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清婉只是恪守本分,不敢越俎代庖。夜深露重,長老若無他事,還請回吧。明日還需早起勘探外圍靈植。”

態度冷而硬,稜角分明,不給對方任何攀談或曲解的餘地。

又是片刻的沉默。

江清婉能想象出帳外楚雲霄此刻的臉色。

那慣常的溫潤笑容恐怕已經僵硬,眼底必定掠過陰霾。

但她不在乎。

五年時間,足以讓她將心錘鍊得比這墜星源的岩石更冷硬。

面對楚雲霄,她連敷衍的耐心都欠奉。

“呵……”

一聲極低的、意味不明的輕笑傳來,“既如此,是楚某打擾了。師妹好生休息。”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營地另一頭的方向。

江清婉依舊靜坐著,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神識也感知到對方確實回到了自己的營帳範圍,她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攤開手掌,那枚玉符靜靜躺在掌心,冰冷的觸感依舊。

楚雲霄營帳內。

楚雲霄把玩著一枚血色符文,對著對面的洪烈冷笑:“沒想到咱們這位江師妹還是很謹慎的,洪烈,明天一早,你再去讓張師兄加把火,就說在東南霧瘴裡,看見了疑似‘星紋草’的熒光。需要一位經驗豐富的丹師幫助辨認。”

洪烈點頭:“楚少爺放心。洪某一定辦妥。”

就在洪烈準備離開之時,楚雲霄忽然又喊住他:“記得,最好連同丹殿那兩個礙事包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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