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八神疾風：琳芙斯你是我的家人，不是什麼武器（1 / 1）
在南宮悠創造的金色通道中，八神疾風的意識如同穿透水面的光，平穩地沉入了由古老魔法與龐雜資料構成的深海。
周圍的黑暗並非虛無，而是承載了無數時光沉澱的厚重。
她能感受到其中瀰漫的、靜默的哀傷，那並非激烈的痛苦，而是漫長歲月積累下的、近乎麻木的疲憊。
如同圖書館閉館後，塵埃在月光下漂浮的寂靜。
“沒關係的……”疾風對自己，也對這片空間低語，“如果這裡很寂寞，那我來陪你吧。”
金色光流指引她抵達終點。
視野豁然開朗，一個無限延伸的圖書館呈現在眼前。
高聳至視線盡頭的書架上，無數書籍如同星辰般自行明滅，記錄著歷代使用者的悲歡離合。
腳下是如鏡面般平靜的光之水面，倒映著上方書海的無垠。
疾風輕輕落在“水面”上。雖然意識體感受不到腿部的舊疾，但她依然習慣性地調整了一下姿態，然後抬起頭，紫色眼眸溫柔地掃過這片宏偉而寂寥的領域。
“這裡就是……暗之書的心象世界嗎……”
她的低語在空間中泛起細微的迴響。
“未經召喚而直接抵達核心區域，這違反了既定的訪問協議。”
一個平靜、清晰，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疾風望去，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少女不知何時已靜立在那裡。
純白的長髮宛如月光織成的瀑布，鮮紅的眼眸如同凝固的紅寶石，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宿主。她懷中抱著的，正是那本黑色封皮、紋路複雜的魔導書原型。
管制人格——琳芙斯。
“你好，”疾風沒有絲毫畏懼或尷尬，她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微微躬身，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溫暖而包容的微笑，“我是八神疾風，這一代的……使用者。突然來訪，失禮了。”
琳芙斯的紅眸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歷代宿主面對她時，或貪婪，或恐懼，或祈求力量，或怒斥詛咒。如此平靜、甚至帶著善意問候的，這是第一次。
“我認知你，八神疾風使用者。”琳芙斯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同系統報告，“但你的訪問途徑異常。是外界那個強大幹涉者的手段嗎？”
“是悠哥哥的幫助。”疾風坦然承認，向前邁了一小步，目光始終與琳芙斯交匯，“他說，你揹負著很沉重的東西，獨自一人。所以……我想來見見你。”
“獨自一人……”琳芙斯輕聲重複了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書封，
“這是我的存在方式。管理夜天之書的運作，引導並…見證每一位使用者，直至迴圈終結。孤獨是效率的保障。”
“但是，”疾風的語氣柔和卻直指核心，“‘見證’本身，不會感到難過嗎？看著大家來了又走，一次次重複著希望與絕望……”
琳芙斯沉默了。空間中只有遠處記憶星塵飄過的微光。
良久，她再次開口，那程式化的平靜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的核心指令是‘守護夜天之書及其使用者’。但當書本身的暴走開始傷害使用者時……我的‘守護’便與‘傷害’構成了無法調和的矛盾。這種感覺……或許可以被定義為‘難過’。但作為系統，我無權優先於既定的收集程式。”
她抬起紅眸，直視疾風：“尤其是對你，八神疾風。你的魔力資質與靈魂特質異常優秀且…溫暖。這加速了夜天之書對你的吸引與…侵蝕。
按照當前進度，你的身體崩潰時間將遠早於歷代使用者平均值。而我，將是這一過程的執行者之一。”
這番話冰冷而殘酷，但疾風從琳芙斯眼中看到的，不是冷漠，而是深埋在程式深處、幾乎無法被定義的自責與悲傷。
“所以，你才更痛苦，對嗎？”疾風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明明想保護，卻不得不參與傷害。明明有‘心’，卻被使命束縛。維塔她們每次被重置記憶，對你來說，也是一次次失去重要的同伴吧？”
琳芙斯抱著書的手臂微微收緊。這是她從未被觸及，甚至自己都未曾清晰整理的思緒。
“……騎士們的存在是為了執行守護。記憶重置是系統穩定的必要措施。我的個人感受…無關緊要。”她的否認，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
“很重要！”疾風的語氣突然堅定起來，她又向前幾步，直到能清晰看見琳芙斯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的感受，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因為你不是‘道具’，琳芙斯。你是陪伴著這本書、陪伴著歷代使用者、也陪伴著騎士們走到今天的……最重要的家人啊！”
“家…人？”這個陌生的詞彙，讓琳芙斯的核心程式產生了短暫的紊亂。
“嗯！”疾風用力點頭，紫色的眼眸中充盈著毫無陰霾的真誠與決心，
“我啊，從小就是一個人。父母很早就離開了，腿也不方便。所以我很明白孤獨的滋味，也明白渴望家人、渴望被需要的心情。”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書，而是輕輕覆在琳芙斯抱著書的手背上。
“琳芙斯，你不需要一個人承擔所有。那些沉重的使命，那些痛苦的迴圈，還有你心裡的悲傷和孤獨……請分給我一些吧。”
琳芙斯怔住了。
手背上傳來溫暖而真實的觸感，那是透過魔力迴路直接傳遞的、屬於八神疾風靈魂的溫度。這股溫暖，正在輕輕叩擊她由冰冷程式構築的心防。
“為什麼……”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為什麼願意接納這樣的我？一個註定會傷害你的系統……”
“因為你也想保護我，不是嗎？”疾風的笑容宛如破開陰雲的陽光，
“即使在必須執行命令的現在，你也在為我感到難過。這份心意，我確確實實地收到了哦。所以，我也想把我的心意傳遞給你——”
“讓我們一起，找到除了傷害彼此之外的道路吧。和悠哥哥一起，和騎士們一起。不是‘系統與宿主’，而是作為‘八神疾風’和‘琳芙斯’，作為即將成為家人的彼此。”
琳芙斯凝視著眼前嬌小卻散發著不可思議光芒的少女。
漫長的歲月裡，她見證過無數終點，卻第一次，有人對站在終點的她，伸出了手，邀請她走向一個新的開始。
晶瑩的、幾乎不可見的光點，在她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微微閃爍。那不是淚，而是某種凍結了太久的東西，開始融化的跡象。
她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回握了疾風的手。
“……我無法承諾違背核心指令。”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已有暖流湧動，
“但，我願意……將我的觀測與計算力，用於尋找你所期望的‘另一條道路’。八神疾風……不，疾風。”
“嗯！”疾風的笑容燦爛地綻放開來，“謝謝你，琳芙斯。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在無限書海的寂靜中央，孤獨的管制程式與溫柔的宿命少女，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