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線索與迷霧(1 / 1)
“不、不知道真名……都叫他‘老疤’……臉上有塊燙傷的疤……在、在寶安那邊菜市場混……現在不知道……”
沈青棠記下“老疤,廣西人,臉有燙傷,寶安菜市場”這幾個關鍵詞。
槍支來源是條重要線索,可以順藤摸瓜。
“接著說下午的事。”她將話題拉回核心。
“下午……下午我們盯上那家店……覺得能有點錢……”王貴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李三兒在一旁偶爾補充一兩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描述了進店、亮刀、掏槍、恐嚇老闆的過程,與群眾反映基本吻合。
“然後……然後那個小崽子就……”李三兒提到陳時時,聲音裡還帶著恐懼和顫抖,他下意識用沒受傷的左手捂住自己纏著紗布的右腕,“他、他突然就動了!快得跟鬼一樣!我都沒看清……手裡一涼,就、就什麼也抓不住了……鑽心地疼啊!”
“什麼樣的人?仔細說。”沈青棠緊緊盯著他。
“就、就是個男的,很年輕……看著可能就二十出頭?個子……比我高點,不壯,但動作利索得要命!”
王貴接過話頭,努力回憶,臉上驚魂未定,“穿的……淺灰的,還是米白的襯衫?料子看著挺好,不是我們這種粗布……褲子是深藍色的,也可能是黑的……鞋沒注意……”
“長相。”
“長得……挺白淨,不像幹粗活的。眉毛……眉毛好像有點濃,眼睛……眼睛特別亮,也特別冷,看人的時候像刀子刮……”
王貴努力描述著,詞彙貧乏。
但沈青棠在腦中快速勾勒著一個輪廓:年輕,二十歲左右,身形修長敏捷,衣著體面,皮膚白淨,眼神銳利。
這確實不像普通人。
“口音呢?說話沒有?”
“沒、沒聽他說幾句話……就吼了一嗓子‘別動她’還是什麼……聲音有點沉,不像本地人,但也聽不出具體哪裡的……好像有點……有點像廣播裡那種普通話?”王貴不確定地說。
“廣播裡的普通話”可能意味著相對標準的國語,與本地粵語或客家話口音不同,但也可能是外地來的。
沈青棠記下“口音偏普通話,不似本地”。
“他怎麼動的?具體點。”
“我當時槍指著那個紅衣服的娘們……”王貴指著李三兒,“他就盯著三兒那邊,我眼角掃到人影一晃,他就撲過來了!不是撲我,是撲三兒!三兒槍口剛轉過去,他就扔了個什麼東西……就是那把刀子!嗖一下就扎三兒手上了!然後他就地一滾,把我撲倒了,槍不知道怎麼就到了他手裡,然後……然後就響了!”
王貴的描述雖然混亂,但結合李三兒的刀傷,現場找到的槍和刀,以及群眾聽到的“衝突”和“槍響”,基本還原了過程。
那個年輕人目標明確,先遠端用飛刀精準廢掉李三兒的行動能力,然後近身撲倒王貴,奪槍,並在扭打中導致槍支擊發。
動作乾淨、狠辣、有效,絕非普通人能做出的反應。
“他奪了槍之後呢?開槍後發生了什麼?你們看清楚他往哪裡跑了嗎?”沈青棠追問關鍵。
“開槍之後……店裡全亂了,玻璃渣子亂飛……我們都嚇懵了……”王貴臉上露出後怕,“他、他拿著槍站起來,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我、我腿都軟了……然後我們……我們就趕緊跑了……,至於他們大概是從後門跑掉的。”
“後門通向哪裡?”
“就、就是店後面那條小巷子,七拐八拐的,不知道通到哪裡……”
沈青棠快速記錄。
年輕人帶著兩個女性受害者從後門逃離,顯然是不想惹麻煩或者身份敏感。
他丟棄了奪來的槍。
“你們逃跑後,有沒有再見過他?或者聽說過他?”
“沒、沒有!我們巴不得再也不見!”王貴和李三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審訊又持續了大約半小時,沈青棠反覆盤問細節,確認無誤。
王貴和李三兒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基本吐露了所知的一切,包括他們自己的作案動機、過程,以及對那個神秘年輕人的描述。
最後,沈青棠合上筆錄本,讓兩人看了一遍。
他們不識字,由男警察唸了一遍,按了手印。
“帶下去,單獨看押。”她對男警察說。
王貴和李三兒被帶出審訊室時,腿都是軟的。
沈青棠獨自留在審訊室裡,沒有立刻離開。
她重新走到桌邊,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造型奇特的瑞士軍刀上。
在1983年的蛇口鎮,甚至在深圳,能擁有這種製作精良,功能複雜的進口多功能刀具的人,屈指可數。
這絕不是普通老百姓,甚至不是一般幹部或工人能有的東西。
它的主人,很可能有海外關係,或者本身就是境外人士。
一個二十歲左右,身手不凡,行事果斷狠辣卻又在事後迅速隱匿的年輕男子……
沈青棠拿起那把刀,對著燈光,仔細檢視。
“飛刀……”她低聲自語,腦海中模擬著那個年輕人瞬間擲刀傷人的動作。
這需要極高的精準度、腕力和冷靜的心理素質。普通人是絕對做不到的。
是練過?還是……有別的經歷?
他將兩個持械劫匪瞬間制服,卻並未下死手,否則李三兒手腕傷的就不是位置了,奪槍後也只是威懾性擊發,打向高處貨架,然後帶著受害者迅速離開現場,避免與官方接觸……
這個人,到底是誰?
來蛇口做什麼?
是路過,還是常駐?
他和那兩個被帶走的女性是什麼關係?
僅僅是見義勇為,還是另有隱情?
沈青棠將瑞士軍刀小心地放回證物袋。
直覺告訴她,這個年輕人,身上謎團重重。
在“嚴打”的緊張氛圍下,任何可疑人物和線索都不能放過。
持槍搶劫案本身已經基本清楚,但牽扯出的這個“第三人”,或許值得投入更多精力去調查。
她看了看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