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林晚(三 )(1 / 1)
“看著挺老實,沒想到手腳不乾淨……”
“就是,平時裝得挺清高,原來是這樣的人。”
“離她遠點,晦氣……”
晚飯時間,食堂。
林晚端著打好的、只有一點青菜和米飯的飯盆走過去時。
原本坐在那裡的周春芳、劉綵鳳、王秀英和李紅梅,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端著飯盆挪到了隔壁桌,背對著她。
劉綵鳳甚至把凳子往裡拉了拉,彷彿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林晚僵在原地。
她默默地轉身,走到食堂最角落一個無人的位置,坐下。
飯菜冰涼,難以下嚥。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帶著打量,更多的是排斥和輕蔑。
獎金扣光,工資被罰沒用來“賠償”那捲她連見都沒見過的貴重紗線。
甚至可能被開除……
這個月,她連吃飯的錢都快沒有了。
下個月家裡的匯款怎麼辦?
母親的藥怎麼辦?
南下時,她在顛簸的火車上暗暗發誓,一定要在深圳闖出個樣子,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難道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努力,省下的每一分錢,忍受的每一次辛苦。
就要這樣斷送在一場如此卑劣的誣陷裡?
思緒混亂中,一個身影卻毫無徵兆地闖入腦海。
陳時。
他此刻在哪裡?
在做什麼?
如果他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晚狠狠壓了下去。
她用力閉上眼睛,指甲掐進掌心。
不,不能再想。
她說過,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尤其是那種帶著“替身”陰影的施捨。
她必須靠自己熬過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幾下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馬曉雲的聲音:“林晚姐?林晚姐?你睡了嗎?我是曉雲,開開門好不好?”
林晚猛地睜開眼。
曉雲來了?
她下意識地用手背胡亂擦了下臉:“來了。”
她掀開薄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摸索著走到門邊,遲疑了一下,還是拉開了插銷。
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
昏暗的光線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馬曉雲寫滿擔憂的圓臉。
但下一刻,林晚的呼吸驟然一停,身體瞬間僵住。
在馬曉雲身後半步,那個目光正向她看來的身影,不是陳時又是誰?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是和曉雲一起?
馬曉雲急切地側身讓開,語氣帶著幾分安慰:“林晚姐,你看誰來了!陳大哥聽說你的事,特意跟我一起來看看你!你別怕,陳大哥一定有辦法幫你的!”
“林晚姐?”馬曉雲見她不動,又輕聲喚了一句。
林晚深吸一口氣,終是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
林晚默默走到床邊坐下,馬曉雲挨著她坐下,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陳時則站在靠門的位置,掃過這間陋室。
一張硬板床,一箇舊木箱充當桌子,牆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工裝。
他的眼神沉了沉。
“林晚姐,你別太難過了,陳大哥一定有辦法的!”
馬曉雲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安撫和篤信。
陳時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林晚低垂的側臉上。
她顯然哭過,眼眶還紅腫著,但此刻緊抿著嘴唇,背脊挺得筆直,那是一種即使在絕境中也未曾彎折的倔強。
他想起之前她那句劃清界限的“兩個世界的人”,心中百味雜陳。
“事情,曉雲大致跟我說了。”
陳時開口,“聽起來,漏洞很多。”
林晚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這一看,她心頭莫名一顫。
陳時的眼神……和之前幾次見面時都不一樣。
沒有了那種透過她在凝視著其他人,也沒有了那種急於補償什麼的迫切。
此刻,他的目光專注,就只是看著她。
眼前真實的林晚。
“趙春梅指證你,唯一的‘證據’是你那晚去過倉庫,和你平時節儉?”陳時問道。
林晚點了點頭,不想多解釋,她覺得這些蒼白的事實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值班的老徐頭含糊其辭,同宿舍的工友因為怕事不敢作證,老闆只想儘快找人背鍋息事寧人。”
陳時陳述著,條理清晰,“這說明,對方吃準了你在這裡無依無靠。”
他的分析精準得讓林晚鼻尖發酸。
她強迫自己把眼淚逼回去。
“陳大哥,那怎麼辦呀?總不能真讓林晚姐背這個黑鍋!”馬曉雲著急地說。
陳時看著林晚,語氣鄭重:“林晚,你信我一次。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不是施捨,不是憐憫,而是一種帶著尊重意味的“交給我”。
林晚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有一種讓人無法懷疑的篤定。
內心掙扎片刻,那份想要洗刷冤屈的強烈渴望,終究壓倒了她的疏離。
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嗯。”
陳時的嘴角鬆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他轉而看向馬曉雲:“曉雲,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再晚,馬廠長該擔心了。”
馬曉雲雖然還想多待,但也懂事地點點頭:“好。林晚姐,你別多想,好好休息。”
她又用力握了握林晚的手,才站起身。
陳時對林晚說:“我先送曉雲回去。你……鎖好門。”
林晚也站起身,送他們到門口,依言輕輕插上了插銷。
送馬曉雲回去的路並不遠,夜色沉沉。
馬曉雲似乎還沉浸在為林晚擔憂的情緒裡,一路低聲說著“趙春梅太可惡”、“林晚姐太可憐”之類的話。
陳時大多隻是“嗯”、“是”地應著。
他將馬曉雲安全送到家門外,婉拒了馬廠長夫婦讓他進去坐坐的邀請,只簡短地說:“曉雲安全送到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就不打擾了。”
馬曉雲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他是不是還要回去找林晚。
但看到陳時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冷靜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叮囑了句“陳先生,你也小心”。
告別馬家,陳時立刻轉身。
林晚那雙強忍淚意、卻依舊倔強的眼睛,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知道,僅僅是口頭承諾“交給我處理”是遠遠不夠的。
誣陷帶來的不僅是眼前的屈辱和經濟損失,更是她在金麗廠立足根基的動搖。
趙春梅之流絕不會善罷甘休,環境對她的惡意只會變本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