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林晚(十七)(1 / 1)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想抽回手,卻被他更堅定地握住。
“晚晚,”他目光灼灼,彷彿燃著兩簇幽深的火焰,“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聽起來荒誕不經,像天方夜譚,甚至你會覺得我瘋了。”
但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是我埋藏了兩輩子的秘密和痛苦。”
林晚怔住了,看著他眼中的真誠和的情感,忘了掙扎。
“我不是你以為的,僅僅是一個眼光獨到、有些本事的香港小老闆。”
陳時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讓話語掙脫桎梏,“我……是從近四十年後回來的。我死過一次,然後,重生回了1983年,我們相遇之前。”
林晚的眼睛驟然睜大,滿是難以置信。
陳時不再猶豫,他開始緩緩講述,語速很慢,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在前世,我也叫陳時。我們相遇在1995年,那時的我,創業幾經起落,身心俱疲。”
“你是那麼安靜,像一株默默生長的晚香玉,在我最灰暗的時候來到我身邊……”
“沒有盛大的婚禮,甚至沒有像樣的承諾,你就跟著我,住出租屋,吃便當,幫我整理資料,熨燙襯衫,在我熬夜時悄悄放一杯溫熱的牛奶……”
隨著他的描述,一些模糊至極的影像碎片忽然撞進林晚的腦海。
一盞溫暖的檯燈,一件帶著皂角香氣的男士襯衫,牛奶氤氳的熱氣……
她猛地閉了下眼,心跳開始失序。
“我那時太自負,也太忙碌,總覺得以後有時間,有機會……卻忽略了你的默默付出,你的欲言又止。”
“我把生意場上的不順心,偶爾帶回家,對你缺乏耐心……你總是默默承受,從不抱怨。”
陳時的聲音哽咽了,眼眶發紅,“後來,我的事業終於有了大起色,我想補償你,想給你最好的生活……”
“可就在那時,你病了。病得很急,很重……醫生說,是長期積勞,心情鬱結……”
“我瘋了一樣找最好的醫生,用最貴的藥,可還是留不住你……你走的那天,手裡還攥著給我織到一半的圍巾……”
陳時的眼淚終於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灼燙驚人,“你最後對我說的話是……‘別太累,按時吃飯’……晚晚,我悔啊!我恨啊!”
“我擁有了一切,卻獨獨弄丟了你!我抱著你漸漸冰冷的身體,祈求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用我所有的一切去換……”
“然後,我睜開眼睛,就回到了1983年,紅磡火車站。”
陳時的目光死死鎖住林晚蒼白的臉,“我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知道你會南下,我知道大概的時間和路線……我拼了命地提前佈局,來蛇口,和馬廠長合作,成立‘華韻’……”
“所有的一切,不只是為了創業,更為了創造一個能早點找到你、穩穩接住你的地方。我怕再錯過,怕歷史重演,怕我再一次……失去你。”
林晚早已淚流滿面。
陳時描述的許多細節,與她那些無法解釋的夢境,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尤其是“織圍巾”
她最近空閒時,確實無意識地買了一些毛線,手指彷彿有記憶般想織點什麼
就在這時,當陳時說到她前世臨終場景,那巨大的悲傷和執念彷彿穿透了時空,化作一把鑰匙,猛地插入了林晚記憶深處最堅固的鎖!
“啊——”她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雙手猛地抱住頭,身體晃了晃。
陳時慌忙扶住她。
劇烈的頭痛襲來,眼前陣陣發黑,但隨之而來的,是洶湧澎湃的畫面洪流。
是狹小出租屋裡,她為他熨燙襯衫時,他看著財經報紙的側臉。
是他深夜歸來,帶著酒氣和疲憊,她默默遞上的熱毛巾。
是他第一次簽下大單,興奮地抱著她轉圈,她羞紅的臉。
是她獨自去醫院檢查,拿著診斷書在街頭茫然無措。
是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他猩紅的雙眼和緊握她的手,那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是她意識模糊間,看著他憔悴的臉,用盡最後力氣想撫平他眉間皺紋的念頭以及,那未曾一刻熄滅的愛與牽掛……
兩世的記憶,前世今生的情感,在這一刻轟然對撞,徹底融合!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林晚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眼前這個同樣淚流滿面的男人。
所有的疑惑、不安、隱約的酸楚瞬間冰消瓦解,只剩下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一種跨越生死時空的圓滿。
她顫抖著,輕輕地撫上他潮溼的臉頰。
她的淚水流得更兇,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她的聲音很輕:
“原來……不是像……”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彷彿要看到他的靈魂深處。
“你就是你。”
“我等的,一直是你。”
話音落下,陳時渾身劇震,彷彿等待了千年萬載的判決終於降臨。
巨大的喜悅和酸楚將他淹沒,他再也無法剋制,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臉埋在她頸間,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溼了她的衣領,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獲救般的嗚咽。
林晚也用力回抱著他,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奔流。
月光溫柔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海風拂過,帶來遠方的潮聲。
這一刻,兩顆迷失又尋回的靈魂緊緊相依,過往的傷痕被熾熱的情感熨燙,未來的畫卷在他們腳下緩緩展開。
他們終於,真正地,重逢了。
“四海貿易”掀起的仿冒風波,在“華韻”上下齊心、主動出擊的策略下,逐漸被壓制下去,市場認知重回正軌。
與此同時,廣交會的籌備工作,在陳時的全力推動和林晚、郭婉瑩的精細打磨下,也緊鑼密鼓地步入了正軌。
樣品臻於完美,故事冊圖文並茂,報價策略清晰,連展位的佈置方案都反覆推敲了幾輪。
在這段忙碌與希望交織的日子裡,一個溫暖的決定在陳時心中堅定成形。
他要給林晚,也給自己,一場期盼了兩世的儀式。
婚禮定在一個春光明媚的週末,就在龜山別墅的小院裡。
沒有星級酒店,沒有豪車車隊,更沒有喧鬧的鑼鼓。
陳時堅持要最簡單的形式,只邀請真正關心他們、一路走來的夥伴。
郭婉瑩自告奮勇擔任“總管”兼伴娘,裡裡外外張羅得井井有條。
她特意為林晚挑選了一件改良款的紅色旗袍,不是那種厚重的織錦緞,而是選了輕盈的真絲面料。
色澤是含蓄的正紅,剪裁得體,領口和袖口綴著精緻的同色暗紋蕾絲,既不失喜慶,又格外襯出林晚纖穠合度的身段和那份清水芙蓉般的清雅氣質。
林晚穿上後,看著鏡中臉頰微紅的自己,還有些恍惚的不真實感。
婚禮當天,小院被簡單裝飾過,拉起了綵帶,擺上了幾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條桌。
上面放著郭婉瑩託人從華僑大廈訂的蛋糕、水果和汽水。陽光正好,微風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