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香娘娘(1 / 1)
第四日,巳時正刻
糧車從四面八方匯向縣衙,土道被沉重車輪壓出深深溝壑。
令人脊背生寒的是,那些前幾日還對林壞怒目相向的百姓,此刻竟自發簇擁而來,協助衙役裝載糧草。
他們腳步整齊劃一,臉上掛著僵硬的淺笑,眼神空洞如枯井,連垂髫孩童都止了啼哭,只是呆呆望著糧車,彷彿凝視某種神聖祭品。
“張嬸,您家的布帛湊足了?”有人隨口問了一句。
被稱作張嬸的婦人咧嘴而笑,嘴角幾乎咧到耳根,“足了,都足了。為了大人,什麼都足。”
問話者悚然一驚,看著她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莫名感到後頸發涼。
然後他也開始變得這般,繼而城內清醒的人越來越少。
縣衙門前人越聚越多,黑壓壓的身影堵得水洩不通,卻呈現出死寂般的安靜。
唯有糧車軲轆滾動之聲,與偶爾響起的、毫無情緒的應答在空氣中飄蕩。
司馬玄立於人群外圍,對每個送糧百姓點頭致意,竟能準確叫出每人的名姓,甚至記得誰家中有臥病老者。
擁擠的人群中許敬之,不斷聳動鼻子,鼻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甜香。
是畫皮宗秘製“蝕心香”,尋常半盞便足以令百人昏厥,“司馬玄是瘋了嗎,這怕不是有數百斤!”
縣衙升起的煙霧,滿是粉紅色,真是惹人流連,不少人已經露出傻笑的表情。
“瘋了……當真瘋了。”算計五千難民已是殫精竭慮,司馬玄竟敢對一城百姓下手,這般手筆連他都感到心驚肉跳。
蝕心香藥性雖烈,卻需循序漸進滲透,想來這三日表面的平靜,皆是為了讓百姓在不知不覺中吸入香氣,待到今日此時,早已神智盡失,唯餘傀儡軀殼。
叮……鈴音響起,人群有了注意地點,逐漸形成長龍。
糧車長龍蜿蜒駛向城門,行至城門前,抬起空洞臉龐朝城頭嘶喊:“開門!開門!我們要送糧出城!”
一聲呼喊,滿城百姓齊聲應和,聲浪如潮震得頭皮發麻。
城牆之上,張奪與兵卒們面色慘白,握槍的手不住顫抖。
面對妖魔,他們可揮刀搏命。
面對這些手無寸鐵、眼神呆滯的同胞,手中兵刃竟重若千鈞。
“校尉有令!未到時辰,不得開啟城門!”張奪咬牙嘶吼,聲音卻被淹沒在整齊劃一的呼喊中。
他望著下方一張張麻木面容,猛然想起林壞昨日在城外所言:“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不是妖魔,而是人心。”
此刻,司馬柔的小院
林壞閃身,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就是空氣中有股粘膩的香味,是畫皮宗的蝕骨香元!
他轉身衝向縣衙,等到縣衙。
大堂之內空蕩無人。
不對勁。
林壞心頭警兆陡升,正欲抽身,突然一股煙霧從四面八方鑽出,不但是煙氣,還有粉塵。
一股劇烈的眩暈感如重錘砸入腦海。
天旋地轉,視線模糊,經脈中奔騰的元力彷彿被寒冰凍結,運轉滯澀難行。
他踉蹌後退半步,脊背抵住門框,喉間湧上腥甜。
“林校尉,你這副體魄……果然不凡。”
陰冷的笑聲自院門外傳來,司馬玄緩步踏入,官袍上沾染著淡淡的甜膩香氣,“蝕心香三百斤,混入炊煙燻蒸三日,凡人就會成為傀儡,不過武夫心智強大,所以我在這縣衙準備了一些粉料,想著林校尉身手不凡,應該能多吃些,這些分量便是武將境高手也要昏睡三晝夜。你能站著說話,倒是出乎本官意料。”
“司馬玄……”林壞強提一口內息,視線逐漸凝聚,星辰刀鏗然出鞘,寒芒撕裂霧氣直劈對方面門,“司馬玄!迷惑全城,你該死!”
刀風呼嘯,卷得案几廢紙紛飛如蝶,刀刃挾千鈞之力斬向司馬玄脖頸。
可司馬玄竟不閃不避,嘴角笑意愈發詭異,身形在刀光中漸次模糊,化作一團扭曲蠕動的黑影。
“林校尉,你斬的……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
黑影中傳來沙啞的嗤笑,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深處。
只見黑影如潮水般退去,原地竟顯露出一具乾癟的人形軀殼。
赫然是司馬玄的官服空懸於地,內裡唯有枯骨與一張完整剝下的人皮!
人皮面部仍保持著嘲諷的表情,瞳孔處是兩個漆黑的空洞。
林壞拄刀而立,額角青筋暴起。
他終於明白,這三日祥和的假象之下,暗湧著何等駭人的陰謀。
這云溪縣,早已不是人間城池,而是一座被畫皮邪術徹底侵蝕的——血肉囚籠!
啊……
林壞剛要衝出縣衙,找尋司馬玄的真身,就聽到一陣陣酥麻的哀嚎聲,像是女子難產,又像是青樓歡愉……很噁心。
林壞感覺自己想吐,再看云溪,發現全城都是升起的粉紅色煙柱,躲在人群中的許敬之看到這煙柱不但沒有開心而是驚慌。
“為何是香娘娘?”
香娘娘,畫皮宗在一處遺蹟發掘出的邪神,一尊強大的鬼!
當初就是有了香娘娘他們才縷縷獻祭,為了滿足香娘娘的胃口,他們直接獻祭了十幾個郡縣,直接逼得朝廷大軍壓境,一些世家和妖魔也紛紛出手,把畫皮宗險些覆滅,那之後香娘娘也沉寂。
畫皮宗竟然感覺自己好像因禍得福,不用伺候這個恐怖的邪神。
值得一提,畫皮宗那詭異的蝕骨香元,就來自香娘娘。
跑!
這是許敬之的第一個念頭,香娘娘胃口很大,每次都要吃得乾淨,就連那些主持祭祀的畫皮宗人也得死。
“鬼母娘娘,我這祭品你喜歡嗎?”
“您喜歡……可以把秀娘還給我嗎?”
瘦成皮包骨的司馬玄跪在一處小院內,他的面前是一個很慈祥的女子雕像,而司馬柔正在他和雕像之間。
不過他看著司馬柔的眼神有一些別樣的情愫,不是父女之情,而是夫妻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