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河神祭(1 / 1)

加入書籤

江州,百年巨城,巍峨如山嶽橫亙大地。

河神祭!

這三字重若萬鈞,壓得百里江州喘不過氣。

朝廷一道鎏金聖旨自天京降下,將這耗費鉅萬的祭祀大典定在此處,便如開啟了地獄之門。

新任江州牧許淵,雲州許家嫡系,履任之日不是執掌民生,而是掀起了吞噬一切的徵稅狂潮。

河神祭籌備稅、香燭攤派錢、城防加固捐……

名目如毒蛇絞索,層層纏繞。

連稚子啟蒙的束脩都要加徵三成,這天下,還有何處能容螻蟻喘息?

城門口,逃荒的人流如潰堤之蟻。

青壯扛著破舊鋪蓋奔往深山,老弱婦孺趴在門板上哀嚎,骨節嶙峋的手摳進泥土。

稅吏揮著水火棍,一棍下去便是筋斷骨折。

錢糧稍有遲疑者,頓時血濺五步,屍橫當場。

許多人走投無路,只能遁入山林,從此與虎狼為伴,與匪寇為伍。

許淵高坐州牧府,對此漠然如視草芥。

許家紮根雲州數百年,此番入主江州,本就是饕餮盛宴。

賦稅三七分賬。

七成裝車運回雲州,供許家子弟讀書習武,供許家之人吃喝玩樂……剩餘三成中一份充作朝廷賦稅,一份名義上籌備河神祭,最後一份則由許家牽頭,分給江州本地世家與各級官員。

天下本就是世家的棋盤,泥腿子?不過是棋盤下的塵埃。

知道又如何?造反又如何?

他許家就是造反的世家,那些造反的泥腿子還能翻出老祖宗的手掌心?

酒肆茶坊,暗流湧動。

“聽說了嗎?林壞那魔頭,被朝廷開出了天價賞格!”有閒人壓低聲音,眼中卻閃著貪婪的光。

好像他一個普通的草民,可以獲得那份高額的懸賞。

玄級下品武器甲冑各一套,五品校尉官職任選,三枚凝神丹,千兩黃金。

這份賞格足以讓任何武夫瘋狂。

不說千兩黃金,單就那凝神丹就是難得之物,對武侯境凝聚武意有莫大好處。

一時間江湖中人如過江之鯽湧向江州,名門大派的弟子攜劍而來,世傢俬兵結陣而至,整座城變成了巨大的狩獵場。

而獵物,只有一個名字——林壞。

城頭變幻大王旗。

明面上主事的是江州牧許淵,可城外八千隆武軍鐵甲森然,統帥崔烈手持聖旨,如天子親臨。更節制著許家“滄瀾劍衛”、趙家“玄甲重戟”、盧家“風雷弩騎”各兩千人,這江州,早已是崔烈的獵場。

更有訊息如陰風般傳開。

鎮南王曹千秋,大魏最年輕的絕代強者,不日便要親臨。

目標也是林壞!

人流帶來大量的銀錢,還有大量的私鬥,江州城內愈發混亂。

江湖人當街廝殺,元力爆裂如雷,百姓遭了波及,屍橫遍地。

官府皆視若無睹。

唯有收稅時,那些衙役、捕快才會準時出現,凶神惡煞如地獄惡鬼。

一處豪華酒樓的二樓,雕花木窗半開。

幾位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推杯換盞,酒是百年陳釀,菜是山珍海味。

他們談笑風生,指點江山,樓下百姓的哀嚎不過是佐酒的樂曲。

“聽說那林壞,眉角有一道刀疤,似蜈蚣盤踞……”

“噓!慎言!那魔頭可是敢血洗五大世家的狠角色!”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元力爆裂之聲。

兩道身影在街頭廝殺。

一人身著短打,手持鐵尺,元力附著其上帶著淡白微光。

另一人賊眉鼠眼,短匕刁鑽如毒蛇吐信。

兩人皆是武勳境修為,丹田內氣態元力氣旋瘋狂旋轉,雖不及大修士那般引動天地元氣,卻也足以讓兵刃生芒、拳腳帶風。

“偷東西還敢狡辯!今日便替天行道!”俠士大喝,鐵尺劈下,竟將旁邊碗口粗的木柱劈得木屑紛飛,元力餘波震得周圍懸掛的牌匾都瑟瑟發抖。

小偷的短匕則劃出詭異弧線,擦著俠士肩頭帶起一串血珠。

兩人纏鬥不休,拳腳無眼,元力四濺。

嘩啦!

餛飩攤被撞翻,滾燙的湯水潑了一地。

老婦花白的頭髮沾滿汙泥,枯瘦的手指卻死死摳著地上混著汙泥的餛飩,想要從地上撿起來。

喉嚨裡的哭聲,十分悽慘。

這餛飩攤可是她一家的營生,如今卻化作泥濘。

不遠處,賣菜的寡婦抱著孩子癱坐在地。

孩子小臉慘白如紙,嘴角溢著血絲,方才打鬥時被俠士無意間踹中胸口,武勳境修士的一腳,哪怕只是餘波,也足以震碎凡人的心脈。

“我的兒啊!”寡婦哭得撕心裂肺,卻不敢上前理論,只能死死抱著孩子,彷彿抱著即將熄滅的燭火。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斗笠低垂,陰影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每一步踏出都悄無聲息,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凝重了三分,圍觀之人下意識讓開一條路出來。

男子停在寡婦面前,低沉詢問,“孩子怎麼了?”

寡婦猛地抬頭,警惕如受驚的母獸:“你是誰?不準碰我孩兒!”

“放心,我是大夫,這是活血丹,能救他性命。”

斗笠男從懷中摸出一枚通體赤紅的丹藥,丹紋如血絲纏繞,散發著淡淡藥香。

在母親警惕的眼神下,他輕輕撬開孩子牙關,丹藥入口即化,元力順勢渡入,遊走四肢百骸。

不過兩三個呼吸,孩子眼皮微動,緩緩睜眼,虛弱喊道:“娘……”

寡婦又驚又喜,卻依舊不敢放鬆,抱著孩子慌忙起身,連一句道謝都沒有,便鑽入人群消失不見。

這便是底層人的生存邏輯。

在絕境面前,禮貌早已被求生本能碾碎。

斗笠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沒有多言,轉身走向那片打鬥的混亂。

圍觀人群竊竊私語:“這人瘋了?敢湊修士的熱鬧?”

他置若罔聞,身形一晃,如鬼魅,如青煙,如瞬移!

雙手同時探出,掌心各裹著一層厚實的近乎實質的元力,分別按在兩人肩頭。

那兩人只覺一股洪荒巨力傳來,丹田內的元力氣旋瘋狂震顫,險些潰散,不由自主地被硬生生分開,踉蹌後退十餘步才穩住身形。

“為何打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