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王德發的算盤(1 / 1)
市裡只是隨口誇了一句要保護,但吳天明這個老官僚,卻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把這變成了他自己的政績工程!
“吳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試點,那就得有名分。”
吳天明開啟檔案,指著上面的字。
《關於批准紅星大隊成立農副產品綜合加工站的批覆》
“有了這個紅標頭檔案,你就不再是投機倒把的二道販子,而是咱們縣集體經濟的排頭兵!”
吳天明語重心長地說:“你儘管大膽幹,出了事,有縣委給你兜著!這就是我給你的交代!”
陸江河看著那鮮紅的公章,心中狂喜。
這一槍,不僅換來了平安,更換來了在這個動盪年代裡,最強硬的護身符!
“吳書記!您放心!”陸江河眼神灼灼。
“我一定把這個加工站搞紅火,絕不給您臉上抹黑!”
“我要讓咱們長白山的山貨,成為咱們縣的一張名片!”
“好!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勁!”吳天明哈哈大笑。
“除了政策,縣裡財政緊張,拿不出太多錢,但我特批給你們站一臺拖拉機指標!”
“另外,供銷社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全力配合!”
送走吳天明後,陸江河撫摸著那份檔案,看著窗外的飛雪,眼神比冰雪還要冷冽。
此刻危機就這麼變成了轉機。
然而,在縣裡這個不大不小的地方。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還沒等陸江河出院,就已經飛回了縣鋼鐵廠。
後勤處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王德發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聽著疤臉的彙報,臉色陰晴不定。
“你是說,吳天明不僅親自去醫院看他,還給他批了紅標頭檔案?成了正規軍了?”
“是啊叔!”疤臉認真回答道。
王德發深吸一口煙,眉頭緊鎖。
他沒想到陸江河竟然抱上了這樣一條大腿。
“這下麻煩了。”
王德發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
“以前他是個泥腿子,咱們可以拿捏他,讓他籤獨家協議,給他定價。”
“現在他有了官方身份,又是吳天明樹立的典型,咱們要是再敢像以前那樣壓榨他,那就是給吳天明上眼藥。”
“那……那咱們跟他斷了?”疤臉試探著問。
“斷?你傻啊!”
王德發瞪了疤臉一眼。
“現在全縣都知道他的貨是市領導點名誇過的!這特供禮盒現在的身價倍增!咱們要是斷了,以後拿什麼去送禮?拿什麼去維護關係?”
王德發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式幹部,他很清楚,現在的陸江河已經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下家了,而是一個必須平等對待,甚至需要拉攏的合作伙伴。
“不能斷,還得加深合作。”
王德發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陸江河雖然有了政策,但他沒錢。”
“吳天明那個摳門的主,為了避嫌只給政策不給錢。”
“建加工站、買裝置、收貨,哪樣不要錢?他現在就是個空殼司令。”
“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備車!去醫院!”
王德發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彌勒佛般的笑容。
“以前是讓他給咱們打工,現在嘛,得去給他送溫暖了。”
他最後緊了緊那條油亮的領帶,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圓潤的臉頰。
直到那副標誌性的“彌勒佛”笑容顯得無懈可擊,才大步走出辦公室。
冬日的陽光透過車的擋風玻璃,晃得人眼花。
王德發坐在小轎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枯木,心裡不停地盤算著。
此時的縣醫院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蘇打水味。
病房內,陽光斜斜地灑在床頭。
陸江河正跟沈清秋低聲規劃著未來加工站的雛形。
這份難得的靜謐,很快便被走廊裡一陣急促且沉重的皮鞋聲打破。
“砰”的一聲,病房門被大大咧咧地推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哎呀!江河老侄!你可是受苦了啊!”
王德發拎著兩瓶好酒,還有兩條好煙,一臉心疼地走了進來,那表情真摯得彷彿躺在床上的是他親侄子。
“我這兩天去市裡開會,一回來聽說你出了這事,那是嚇得我魂都飛了!劉強那個王八蛋,簡直是無法無天!”
陸江河靠在床頭,看著這位幾天前還在敲打自己的老狐狸,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就是現實。
當你弱小時,他是吃人的虎。
當你強大時,他是送禮的客。
“王叔,您這大忙人怎麼也來了?快坐。”
陸江河不動聲色,客氣地招呼,雖然受了傷,但那股從容的氣度卻更勝從前。
王德發坐下後,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
“江河啊,聽說吳書記給你批了個加工站?這是大好事!但叔是過來人,知道這其中的難處。”
王德發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你這一窮二白的,想把攤子支起來,難啊!”
“吳書記那是大領導,管大方向,但具體的柴米油鹽,還得咱們自己操心。”
陸江河心中冷笑,這老狐狸是聞著味兒來了。
“王叔說的是啊,我現在也是愁這個啟動資金的事。”陸江河順著他的話說道。
“這不就巧了嗎!”
王德發一拍大腿,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
“叔雖然也沒啥大錢,但為了支援你的事業,支援咱們縣的試點工作,叔決定,個人借給你五千塊錢!不要利息!你想什麼時候還都行!”
“另外,廠裡食堂剛淘汰下來一批桌椅板凳,還有幾口大鍋,雖然是舊的,但還能用,我做主,當廢品送你了!”
五千塊!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能讓人心臟驟停的鉅款。
沈清秋在一旁聽得手裡的蘋果都差點掉了。
陸江河看著王德發,眼神微眯。
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王叔,您這麼幫我,我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您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哎!一家人說什麼條件!”
王德發擺擺手,但隨即話鋒一轉,笑眯眯地說道。
“不過呢,叔確實有個小小的請求。”
“你這個加工站起來後,產量肯定大。”
“這特供級的禮盒,除了供應給上面領導的,剩下的份額……”
“叔希望,咱們鋼鐵廠還是能拿大頭。”
“畢竟咱們是老關係了,而且這市領導也是透過咱們廠才看到這東西的,你說是不?”
陸江河笑了。
王德發這是想用五千塊錢的買路錢,買斷特供禮盒的優先權,同時也是在向陸江河示好,修復之前的裂痕。
只要陸江河收了這錢,兩人的關係就從上下級變成了合夥人。
這對現在的陸江河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需要資金,更需要鋼鐵廠這個穩定的銷路和靠山。
“王叔,您這是雪中送炭啊!”
陸江河沒有猶豫,用那隻沒受傷的手一把握住王德發的手,臉上滿是感激,但語氣卻透著一絲商人的精明。
“您放心!這錢我收下了!以後加工站的特供禮盒,除了縣裡指派的任務,剩下的,鋼鐵廠永遠有優先提貨權!”
“而且,價格我給您按九五折走!”
“哈哈哈哈!好!痛快!”
王德發大笑起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
雖然花了五千塊,但保住了這條線,也保住了他在縣裡、市裡領導面前的面子。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各懷鬼胎,卻又利益一致。
陸江河靠在床頭,看著王德發心滿意足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喜悅。
在這個充滿了機遇與危險的春天,他終於在病床上完成了原始積累最關鍵的一步。
然而,陸江河在手握鉅款的同時,有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吳天明那份紅標頭檔案。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座權力交織的縣委大院裡,已經有人因為這份檔案,對他動了必殺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