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文化泰斗,秦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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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淒厲的慘叫彷彿穿透了數百里的風雪。

陸江河雖然聽不見,卻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心臟劇烈地狂跳。

一股沒來由的心悸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吱嘎。”

與此同時,滿載貨物的解放卡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市區。

陸江河顧不得手腳已經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他手腳並用地翻過車斗,然後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

在和司機道了聲謝後。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拖著凍僵的雙腿,瘋了一樣朝市委家屬院的方向狂奔。

每一步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半小時後,市委家屬院大門口。

這裡是整個市區戒備最森嚴的地方,紅磚高牆,鐵柵欄門。

門口還有持槍的警衛站崗,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陸江河躲在牆角的陰影裡,大口喘著粗氣,白色的霧氣一撥出來就結成了霜。

此刻他滿身的風霜泥濘,加上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怎麼看都像是個走投無路的亡命徒。

真要這麼硬闖,別說見秦老,怕是還沒靠近就會被當場拿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陸江河急得腦門冒汗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吱吱呀呀的車輪聲。

一輛拉著大白菜和蘿蔔的板車緩緩駛來。

推車的是個戴著破氈帽的老農。

他顯然是給家屬院食堂或者哪位領導家送早市新鮮菜的。

因為雪大路滑,老農推得格外吃力,一步三滑。

陸江河眼神一凝,機會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儘量讓自己看體面一些,然後快步迎了上去。

在離大門口還有一百米的地方他攔住了老農。

“大爺,這雪天路滑,不好推吧?”

陸江河壓低聲音,手已經伸進了兜裡。

老農停下腳,警惕地看著他:“你是幹啥的?”

陸江河二話沒說,從兜裡掏出兩張十元的大團結,塞進了老農手裡。

在這個年代,這些錢那是普通工人接近一個月的工資,老農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大爺,求您幫個忙。”

“我是來市裡走親戚的,但這大院門檻高,我進不去。”

陸江河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您就說我是您鄉下來的侄子,幫您推車的。”

“只要帶我進了那個大門,這錢就是您的了。”

老農捏了捏那張嶄新的大團結,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貪念佔了上風。

這大雪天的,誰跟錢過不去啊?

而且看這小夥子雖然狼狽,但這出手的闊綽勁兒,也不像是壞人。

“成!你就跟在我後頭推車,把帽簷壓低點,別亂說話!”

老農把錢往懷裡一揣,壓低聲音囑咐道。

陸江河點點頭,走到車尾,雙手扶住車把,推著板車穩穩當當地向大門走去。

到了門口,警衛果然攔住了車。

“老劉頭,今兒這菜送得挺早啊。”

警衛認識老農,隨口打了個招呼。

他目光卻落在了後面的陸江河身上:“這後生是誰?怎麼沒見過?”

陸江河心裡猛地一緊,把頭埋得更低了,裝作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憨厚樣,只顧著悶頭推車。

“嗨,這是我鄉下的侄子。”

老農反應倒是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這不雪太大了嘛,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推不動,就讓鄉下的侄子來搭把手。”

“他家裡窮,想進城見見世面,順便混口熱乎飯吃。”

警衛看了一眼陸江河那身雖然髒但還算厚實的軍大衣,又看了看滿滿一車的菜,也沒多想。

這年頭,鄉下親戚進城打秋風的事兒多了去了。

“行,進去吧,卸完貨趕緊走,別在院子裡亂竄。”警衛揮了揮手。

“哎!好嘞!謝謝同志!”

老農點頭哈腰,招呼著陸江河:“大侄子,使勁兒推!”

陸江河如蒙大赦,推著車進了大院。

一拐過警衛的視線,陸江河就鬆開了車把。

“大爺,謝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憑著紙條上吳天明留下的資訊,瘋了一樣衝向了3號樓。

二樓,東戶。

陸江河站在那扇硃紅色的木門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強壓下即將失控的情緒,抬起已經凍得青紫的手,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敲門聲急促而沉重,在寂靜的樓道里迴盪。

屋裡傳來一陣拖鞋踢踏的聲音,緊接著,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者,手裡還拿著一支沒蘸墨的毛筆。

他身上穿著件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透著一股子文人的清貴之氣。

此人正是市文化局的泰斗,秦雲山。

秦老看著門口這個滿身冰碴臉色青紫的年輕人,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就要關門。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秦老!”

陸江河不想廢話,也沒有時間廢話。

他顫抖著手,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張被體溫捂熱、又被汗水浸溼的包裝紙畫稿,雙手舉過頭頂。

“秦老,我是北臨縣紅星大隊陸江河!這幅畫您還記得嗎?”

秦老看著那張畫,愣了一下。

那是他在團拜會上極力讚賞的作品,那股子傲雪凌霜的勁頭,讓他印象極其深刻。

“記得,那是幅好畫,有風骨。”

“你這是……”秦老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秦老,畫這幅畫的人,也就是我愛人沈清秋。”

“他現在正在縣委接受調查,她的這幅畫被打成了資本主義復辟!”

“縣革委會副書記鄭富貴說這幅畫是反動毒草!是借畫喻志,發洩對現實的不滿!”

陸江河抬起頭,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摳出來的血塊。

“他們說您秦老眼瞎了!”

“說您把黑五類的發洩當成了藝術瑰寶!”

“還說您是老糊塗了,連香花毒草都分不清!”

陸江河這幾句話,自然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自己編排的。

此刻,這幾句話,句句誅心,直戳秦老這個文人的死穴。

果然,秦老一聽這話,原本淡然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的眼光和政治覺悟,如今竟然被人如此拿來做文章,戴高帽。

“放屁!!”

秦老氣得把手裡的毛筆直接摔在了地上,鬍子都在抖。

“我秦雲山看了一輩子的畫,還需要一個小小的縣革委副書記來教我什麼是藝術?!”

秦老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火。

此刻,他徹底暴怒了。

這不僅僅是藝術問題,這是在毀人!

這是在打他的臉!

更是在踐踏他心中神聖的紅色文化!

“備車!!”

秦老轉身衝著屋裡大吼,抓起電話機的手指都在發白,直接撥通了市委辦公廳的紅色電話。

“我是秦雲山!馬上通知日報社的老張,讓他帶記者跟我走!”

“我要去北臨縣看看,到底是誰敢在我們人民的天下,汙衊一位青年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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