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還債夜(1 / 1)
北臨縣城西,紅星食品廠。
這裡已經不再是那個安靜的深宅大院,而徹底變成了一座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的生產工廠。
刺骨的寒風捲著雪花,呼嘯著穿過院牆上的鐵絲網。
“轟隆隆。”
五輛滿載著鮮豬肉的解放大卡車,倒進院子。
劉建國和張大彪帶著人馬,像一群餓狼一樣撲上去卸貨。
“快快快!別磨蹭!”
“前院負責解凍剔骨!中廳負責切塊絞肉!後堂負責拌料灌腸!”
劉建國嗓子都喊啞了,手裡揮舞著排班表,在人群中穿梭指揮。
幾千斤凍得梆硬的白條豬被扔進院子裡臨時架起的大鐵鍋溫水中解凍。
這是陸江河定下的“水浴解凍法”,表層的冰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露出鮮紅的肉質。
“當!當!當!”
十幾名知青,手持利斧和剔骨刀,在案板上上下翻飛。
陸江河沒有當甩手掌櫃,他脫掉軍大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羊毛衫,手裡抄起一把剔骨尖刀,直接站到了最前頭。
“都看好了!剔骨要順著紋理!這一刀下去,排骨歸排骨,精肉歸精肉,肥膘歸肥膘!”
他手中的刀彷彿有了生命,寒光一閃,順著豬後腿的骨縫輕輕一劃,整塊後座肉便如同絲綢般滑落,骨頭上不帶一絲肉屑。
這神乎其技的刀法,瞬間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只剩下剁肉聲和吆喝聲。
然而,就在最核心的絞肉和灌腸環節準備啟動時,意外發生了。
“滋啦。”
安裝在主樓一樓大廳裡的那臺德國進口真空灌腸機剛一啟動,還沒運轉兩分鐘,屋頂的白熾燈泡突然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緊接著,配電箱裡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波”聲,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原本發出歡快嗡鳴聲的德國機器,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轉速驟降,最後徹底停擺。
連帶著旁邊的兩臺大功率絞肉機也一起罷工了,半塊豬肉卡在了進料口。
整個車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工人們粗重的呼吸聲。
“怎麼回事?!停電了?!”
正在拌肉餡的陸江河猛地抬頭,手上還沾著紅色的肉糜,眼神凌厲如刀。
負責電路維護的知青小李滿頭大汗地從配電室跑出來,手裡拿著萬用表,一臉焦急:“廠長!不是停電!是電壓不夠!跳閘了!”
“跳閘了就合上!這點小事還用我教你?”
“合不上啊廠長!”小李急得快哭了。
“我剛才試了三次,一合閘就跳!”
“咱們這臺德國機器功率太大,再加上剛才為了趕工,絞肉機、灌腸機、還有用電裝置全開了!”
“這一片本身就是城西的老舊民用電網,電壓根本帶不動這麼大的工業負荷!”
“外面的進戶線都發燙了!再強行合閘,變壓器得燒了!”
“這年頭供電局的線路本來就老化,咱們這是小馬拉大車,根本拉不動啊!”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沒有電,那臺效率恐怖的德國機器就是一堆廢鐵。
靠人工灌腸?
這麼多肉!
就算把這幾百號人的手都累斷了,把手皮磨爛了,明天早上也灌不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江河身上。
如果不能及時交貨,紅星廠剛剛建立起來的信譽就會受到質疑,要是鐵老大那邊追究起來,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陸江河站在陰影裡,沉默了三秒。
“民用電網帶不動?”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穿過窗戶,死死盯著後院那個蓋著帆布、因為積雪而顯得有些臃腫的龐然大物。
“賴三!大彪!”
陸江河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窗欞都在嗡嗡作響。
“把那臺59式坦克的V12發動機,給我發動起來!!”
“既然民用電不夠用,那老子就用坦克發電機!!”
“是!!!”
幾分鐘後。
後院。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沫。
那塊蓋著的帆布被猛地掀開,露出了那臺猙獰的鋼鐵怪獸——12缸V型液冷柴油發動機。
“檢查油路!”
“預熱塞開啟!”
“聽我口令!一!二!三!起!!!”
張大彪和賴三兩人合力,死命地轉動著巨大的搖把。
“吭哧……吭哧……”
沉重的飛輪開始轉動。
“噗。”
一股濃烈的黑煙從粗大的排氣管中噴薄而出。
緊接著。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彷彿平地起驚雷,瞬間炸裂了城西寂靜的夜空。
兩股濃黑如墨的煙柱猛地衝向雲霄,伴隨著刺鼻的柴油味,瞬間將周圍潔白的雪地染上了一層工業的煤灰。
“轟隆隆隆。”
這股屬於重工業巔峰的狂暴動力,順著粗大的電纜,如狂龍般湧入車間。
“滋。”
車間內,原本昏暗的燈光驟然亮起,亮得刺眼!
那臺原本像死了一樣的德國真空灌腸機,在獲得了坦克引擎源源不斷的動力支援後,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嘯叫。
“嗡!!!”
儀表盤的指標直接打到了頂格!
“電壓380伏!滿格!穩得像泰山!”
劉建國盯著儀表盤,興奮得嗓子都破音了。
“開工!!!”
陸江河跳下機臺,衝進車間,大吼一聲。
這一夜,註定是紅星廠的不眠之夜。
坦克引擎的轟鳴聲一刻未停,那是陸江河野心的心跳,也是整個紅星廠向著未來衝鋒的號角。
車間裡工人們組成的流水線像是瘋了一樣配合著機器的節奏。
肉餡被倒進巨大的漏斗,在強大的真空壓力下,一根根粗壯、飽滿、紅潤的香腸像子彈一樣“突突突”地射出來。
這速度太快了!
負責打結的知青們手指都快抽筋了,不得不三個人輪換一個工位,用獨門的“三花倒馬蹄扣”迅速封口。
沈清秋裹著棉衣,坐在角落的專用工作臺前。
眼神卻異常專注。
凌晨三點。
高強度的勞動讓所有人都達到了體能的極限。
張大彪累得癱坐在牆角,手都在發抖,連煙都夾不住。
陸江河滿眼血絲,嗓子沙啞。
他端著一大盆剛出鍋的紅腸,走到眾人中間。
這些紅腸表皮呈現出誘人的棗紅色,油潤髮亮,散發著霸道的蒜香和肉香。
“吃!都給我吃!剛出鍋的!”
他自己先抓起一根,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腸衣崩裂,滾燙的肉汁濺在嘴裡,那種實打實的肉感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怎麼樣?!咱們做出來的東西,香不香?!”
“香!!”
“吃飽了就給我幹!還有最後兩千斤!天亮之前,必須裝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