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給未來大佬們的一筆天使投資!(1 / 1)
冬至這天。
北臨縣的夜色來得格外早,才剛過下午五點,天邊最後一抹慘淡的紅霞就被墨色的夜吞噬殆盡。
寒風捲著哨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橫衝直撞,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紅星食品廠食堂的玻璃窗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但在紅星食品廠的一個房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兩口紫銅火鍋燒得正旺,炭火通紅,鍋裡的酸菜白肉湯底翻滾著浪花,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晶瑩剔透的紅腸片堆滿了桌子。
這是陸江河特意為知青們舉辦的“估分慶功宴”。
經過一週的仔細回憶和反覆核對,答案已經出來了。
結果令人震驚!
紅星廠這十八名核心知青骨幹,按照往年的分數線推算,幾乎全員過線!
甚至像劉建國、陳數這樣的尖子,分數高得嚇人,放在全省也是第一梯隊的水平。
按理說,這應該是紅星廠最狂歡的一夜。
是鯉魚躍龍門、即將金榜題名的大喜日子。
然而,酒桌上的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沒有歡呼,沒有推杯換盞,只有沉悶的咀嚼聲和偶爾響起的嘆息。
那幾瓶開啟的“北大倉”部優特曲散發著醇厚的醬香,卻彷彿變成了催淚的毒藥,燻得眾人眼眶發紅。
劉建國端著酒杯,那隻平日裡能單手拎起半扇豬肉的大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滿臉笑意正在剝花生的陸江河,喉結劇烈滾動。
“廠長……”
劉建國藉著酒勁猛地站起來,凳子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滋啦”聲。
“我……我有話要說!”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陳數、王向東,還有坐在陸江河身邊的沈清秋,都停下了筷子,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說唄,建國,今天高興,想說什麼說什麼。”陸江河神色如常。
“廠長!我不走了!”
劉建國把滿滿一杯白酒“咣”地一聲頓在桌子上,酒液濺出來,灑在手背上,但他渾然不覺。
“這大學,我不去上了!”
這句話一出,滿座皆驚。
“建國,你瘋了?你那分可是能衝重點的!”旁邊的賴三急了,伸手去拉他。
“別拉我!”
劉建國一把甩開賴三,魁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
他指著窗外黑沉沉的廠區,聲音哽咽,透著一股子山東漢子的倔強與悲情:
“做人得講良心!咱們這幫人,一年前是什麼樣?是在地裡刨食的泥腿子!是被公社幹部瞧不起的“寄生蟲”!”
“是廠長把咱們帶回來的!給咱們肉吃,給咱們錢花,甚至……甚至花重金培養咋們,送咱們去考試!”
“咱們吃著紅星廠的飯,拿著紅星廠的工資,現在翅膀硬了,考上大學了,拍拍屁股就要走?”
“就把陸哥一個人扔在這兒?”
劉建國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桌布上。
“現在外面的人都在傳咱們是白眼狼,是把紅星廠當跳板。”
“我劉建國不是白眼狼!這書我不念了!我就留在廠裡,給廠長看一輩子機器!”
“我也不走了。”陳數低下頭,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沒有陸廠長,我現在還在牛棚裡餵豬!紅星廠現在剛上正軌,正是缺人的時候,我不能走。”
“廠長,我們也不走了……”
“我們要留下報恩!”
一時間,原本應該是慶祝新生的宴會,變成了一場充滿愧疚和悲壯的“誓師大會”。
這幫年輕人的心是熱的。
在這個重情重義的年代,陸江河對他們的恩情太重,重到讓他們覺得,如果這就走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賴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感動得直抹眼淚,剛想開口勸兩句,說廠長肯定捨不得你們。
“啪!!!”
一聲脆響,如驚雷炸裂。
陸江河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四濺,晶瑩的酒液流了一地。
死一般的寂靜。
劉建國嚇得一激靈,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呆呆地看著陸江河。
陸江河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嚴和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糊塗!愚蠢!狹隘!”
陸江河指著劉建國的鼻子,聲音冰冷得像外面的北風。
“劉建國,你以為你留下來就是報恩?你以為你在這裡幫我看一輩子機器,就是對我好?”
“你那叫目光短淺!你那叫浪費糧食!你那是對自己、對紅星廠最大的不負責任!”
陸江河走出座位,在包廂裡來回踱步,那沉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陸江河花了那麼多錢,費了這麼多心血,把你們從泥潭裡拉出來,逼著你們複習,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你們給我當一輩子高階修配工嗎?!”
“是為了讓你們在這小小的北臨縣,跟一幫沒文化的混混搶飯碗嗎?!”
陸江河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紅星廠缺工人嗎?不缺!前兩天你們也看見了,現在廠裡的流程化已經被跑通了!大街上隨便拉個人來都能幹活!”
“但是紅星廠缺什麼?缺腦子!缺眼界!缺在外面能給我頂天立地、能給我打通關節的大將!”
“你們以為考上大學是你們自己的私事?錯!”
陸江河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衝著門口喊道。
“大彪!把東西拿進來!”
門開了。
張大彪捧著一疊厚厚的檔案,還有一張巨大的、摺疊著的中國地圖走了進來。
陸江河一把扯開地圖,“嘩啦”一聲,將它鋪在了那張滿是殘羹冷炙的桌子上。
這是一張最新的華夏行政區劃圖,紅色的國界線和黑色的城市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都給我圍過來!”陸江河命令道。
知青們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圍了上來。
陸江河指著地圖,眼神中燃燒著野心。
“你們以為紅星廠的目標就是北臨縣?就是賣點山貨和紅腸?那你們太小看我陸江河了。”
“我要把紅星廠的產品賣到省城!賣到京都!賣到滬市!甚至賣出國門!”
“但是,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水很深!每個地方都有地頭蛇,都有政策壁壘,都有看不見的網!”
“我一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顆釘?”
說到這裡,陸江河從張大彪手裡拿過來一疊檔案,重重地拍在劉建國面前。
封面上赫然寫著一行大字!
《紅星食品廠人才委培與駐外戰略協議》。
“這是什麼?”劉建國愣住了。
“這是一份軍令狀,也是一份賣身契!”
陸江河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誘惑。
“從今天起,你們考上大學的,不是‘離職’,而是‘外派’!”
“紅星廠承擔你們大學四年的所有學費、書本費、住宿費!生活費!除此之外……”
陸江河語氣斬釘截鐵。
“紅星廠每個月,再給你們每人發放100元的‘專家津貼’!”
“轟!”
包廂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100元!
在1977年,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當時一個普通二級工的工資才三四十!
也就是說,他們只要去上學,什麼都不用幹,拿的錢就比大多數上班的人還要多!
“廠長……這……這太多了……我們受不起啊!”
陳數的手都在抖:“我們去上學,怎麼還能拿廠裡的錢?”
“不多。”
陸江河擺擺手,眼神灼灼。
“這錢不是白給的!你們拿了這錢,就是紅星廠派駐在各個城市的‘駐京辦’、‘駐滬辦’負責人!”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大學裡給我拼命地學!給我結交人脈!”
“給我盯著當地的政策動向、技術前沿!”
“等紅星廠的生意殺過去的時候,你們就是接應的先鋒!”
陸江河拿起一支紅藍鉛筆,看著眾人。
“現在,結合你們的估分,告訴我,你們想去哪?咱們來把這盤棋,下到全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