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文曲星下凡紅星廠!(1 / 1)
二月,春節前夕。
全省的高考錄取通知書,開始陸續下發了。
北臨縣的年味兒比往年都要濃烈。
大街小巷掛起了紅燈籠。
供銷社裡擠滿了拿著票證辦年貨的人群,空氣中瀰漫著凍梨的甜香、燉肉的油膩味和偶爾響起的零星鞭炮聲。
然而,在紅星食品廠,氣氛卻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到極致的弓弦。
雖然機器還在轟鳴,新招的工人們還在按照“傻瓜卡”一絲不苟地生產。
一車車紅腸正發往鐵路局和周邊市縣,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無地飄向大門口。
這幾天,縣裡陸續傳來了零星的訊息。
縣一中的尖子生收到了吉林工業大學的通知書!
縣委大院張部長的兒子考上了師範學院……
每一個訊息傳來,都能在那個家庭引發一場地震般的狂歡,那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唯獨紅星廠,這個此前聲勢浩大、甚至搞出“狀元套餐”的明星企業,此刻卻靜悄悄的。
外界的流言蜚語,像長了腿一樣往廠子裡鑽,甚至比冬天的寒風還要刺骨。
國營飯店裡,幾個喝著散裝白酒的閒漢正唾沫橫飛:
“哎,聽說了嗎?紅星廠那幫知青,到現在還沒動靜呢!我看是懸了!”
“這下好了,要是全軍覆沒,那樂子可就大了!”
“哼,這就是報應!”
“他一個做生意的個體戶,非要充什麼文化人,搞什麼助考,這回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看他這年怎麼過!”
甚至在廠區對面,幾個眼紅紅星廠生意的競爭對手,正揣著手站在牆根底下,等著看陸江河的笑話。
他們巴不得那幫知青一個都考不上,然後紅星廠因為人心渙散而倒閉。
就連廠裡的賴三,這兩天也是坐立不安,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哥,是不是郵局把咱們給漏了啊?”
辦公室裡,賴三急得轉圈圈。
“要不我去郵局催催?或者……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扣了咱們的信?”
陸江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關於明年原材料採購的報表,神色淡然得彷彿聽不見外面的風聲。
“急什麼?”
陸江河連頭都沒抬,手中的紅藍鉛筆在紙上穩穩地劃過。
“好飯不怕晚!”
“咱們紅星廠報的那些學校,哪個不是天南地北的頂尖學府?路遠,信走得慢,正常!”
他心裡有底。
根據前世的記憶,他知道這年高考的錄取工作是分批次的。
重點大學、外省頂尖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往往因為路途遙遠和稽覈嚴格,會比省內普通院校晚到幾天。
而他的這幫知青,報的全是清華、北大、哈工大這樣的頂級學府!
等待,是為了更猛烈的爆發。
二月十日,這一天。
上午九點。
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給紅星廠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裝。
廠區內一片肅靜,只有遠處鍋爐房排出的白氣在升騰。
突然,一陣急促、瘋狂、甚至帶著點破音的腳踏車鈴聲,刺破了廠區的寧靜。
“叮鈴鈴!叮鈴鈴!!!”
伴隨著車輪碾過積雪的嘎吱聲,一輛墨綠色的郵政腳踏車,直接衝過了門崗,連剎車都沒捏,一頭撞進了辦公樓前的雪堆裡。
“到了!!到了!!!”
騎車的是縣郵電局的老張頭。
平日裡這老頭是個慢性子,送信從來都是慢悠悠的,可今天,他滿臉通紅,帽子都歪了,撥出的白氣像是個火車頭。
他顧不上扶車,甚至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手忙腳亂地從那巨大的綠色帆布郵包裡,掏出了厚厚的一沓信封。
那一沓信封,足足有磚頭那麼厚!
每一個信封上,都蓋著鮮紅的郵戳,印著各大高校神聖而莊嚴的校徽!
“陸廠長!陸廠長快出來!!”
老張頭嗓子都喊劈了,手舞足蹈地揮舞著那一沓信封,站在雪地裡狂吼。
“炸了!你們廠炸了啊!!”
這一嗓子,把整個紅星廠都喊停了。
車間裡的工人扔下手中的活計,辦公室裡的幹部推開窗戶,正在掃雪的保潔大媽愣住了。
“嘩啦!”
所有人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賴三更是一個箭步從二樓跳下來,差點滑個跟頭。
陸江河披著那件將校呢大衣,從二樓緩步走下。
當他看到老張頭手裡那一沓厚度驚人的信件時,他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哪怕他是重生者,哪怕他做了萬全的準備,但在這一刻,看著那鮮紅的印章,他的手心還是微微出汗了。
“老張,這是……”陸江河明知故問,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錄取通知書!全是你們廠的!”
老張頭激動得手都在抖,他送信送了三十年,從解放前送到現在,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我剛才在局裡分揀的時候都嚇傻了!這一把全是名牌大學啊!”
“局長都不敢耽擱,讓我一路蹬得飛火輪似的給你們送來了!快!快接喜報啊!”
“快!念!念名字!”賴三激動得嗷嗷直叫,眼睛瞪得像銅鈴。
此時,劉建國、陳數、王向東等知青骨幹也聞訊趕來。
他們站在雪地裡,一個個臉色煞白,死死地盯著老張頭的手,就像是死囚在等待判決,又像是信徒在等待神諭。
老張頭清了清嗓子,在幾百雙火熱目光的注視下,拿起最上面的第一封。
信封上,那一行燙金的大字,在雪地裡熠熠生輝,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劉建國!”
劉建國渾身一震,猛地跨出一步,聲音嘶啞:“到!”
老張頭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哈爾濱工業大學!機械工程系!本科錄取!”
“轟!”
人群瞬間炸鍋了!
哈工大!
那是國防七子之首!
是東北工業的皇冠!
是無數工科人夢寐以求的聖殿!
劉建國整個人僵在那裡,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這漢子在最苦最累的時候沒哭過,被公社幹部和黑市屠戶刁難的時候沒哭過,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封信,死死地按在胸口,然後轉身衝著陸江河“噗通”一聲跪下了。
“廠長!我考上了!我沒給您丟臉!我要去造機器了!!”
陸江河一把將他拉起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紅。
“好樣的!去爾濱!替我守好北大門!紅星廠的技術未來,全靠你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老張頭像是報菜名一樣,拿起了第二封,聲音因為過度亢奮而變得尖銳:
“陳數!北京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本科錄取!”
“譁!!”
全場一片譁然。
北大!那是華夏的最高學府!
陳數的眼鏡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去撿,他發瘋一樣衝過去搶過信封,看著那著名的“北大紅樓”標誌,仰天長嘯,宣洩著十年的壓抑。
“王向東!復旦大學!管理科學系!錄取!”
“趙紅梅!浙江大學!化學系!錄取!”
“李愛國!上海交通大學!”
“孫志強!南開大學!”
……
一封接著一封。
每一個名字念出來,都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歡呼。
每一個校名念出來,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圍觀眾人的心坎上,砸碎了所有的質疑與嘲笑。
全都是名校!
全都是重點!
沒有一個是專科,沒有一個是普通本科!
當老張頭唸完第十七個名字的時候,他嗓子已經啞了,周圍的人群已經麻木了。
太恐怖了。
真的太恐怖了。
紅星廠一共參考了18名知青,除了還沒念到的沈清秋,剩下的17個,全部錄取!
百分之百的升學率!而且全是重本!
這在1977年錄取率只有不到5%的殘酷背景下,簡直就是一個神話!一個奇蹟!
廠門口,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閒漢、那些眼紅陸江河的小老闆們,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卻渾然不覺。
“這……這是文曲星下凡了?”
“這紅星廠的風水是不是有講究啊?怎麼考一箇中一個?”
“什麼風水!那是人家陸廠長有眼光!那是人家那本《紅星題集》神!”
“哎呀媽呀!早知道我就讓我家小子來紅星廠當臨時工了!這哪裡是工廠,這是狀元窩啊!”
那些質疑聲、嘲笑聲,在這一刻,被這鐵一般的事實,抽得粉碎。
誰說陸江河是養白眼狼的傻子?
人家這是養了一群真龍!
是給未來投資了一群國家棟梁!
“等等!”
賴三突然反應過來,急切地問道:“老張叔!還有一封呢?我們嫂子……不是,沈清秋同志的呢?”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沈清秋是紅星廠的靈魂人物,是陸江河的愛人,也是這次參考隊伍裡平時成績最好的。
她的成績,才是所有人最關注的壓軸大戲。
老張頭翻了翻空空如也的郵包,也是一臉茫然:“沒了啊!都在這兒了啊!就這十七封!”
“什麼?!”
沈清秋站在陸江河身後,原本充滿期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沒有?
怎麼會沒有?
難道是政審被卡了?
還是志願填報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