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新的征程!(1 / 1)
從市局出來。
陸江河與吳長順道謝告別。
然後他坐上車,徑直往二紡廠倉庫方向回。
因為襲擊和抓捕發生在深夜。
此間事了,已晨曦微露。
那一抹慘淡的冬日暖陽,艱難地穿透淮陽上空厚重的煤煙雲層,灑在二紡廠倉庫的雪地上。
此刻,二紡廠那個由廢棄車間改造的臨時食堂裡,氣氛帶著些劫後餘生的狂歡。
幾口大鐵鍋架在正中央,鍋底的松木柴火燒得噼啪作響,裡面燉著昨晚沒來得及吃完的殺豬菜。
酸菜、白肉、血腸在沸騰的湯汁裡翻滾,濃烈的肉香混雜著劣質燒刀子的酒味,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陸江河坐在長條桌的主位上。
他沒有換衣服,依然穿著那件沾染了些許塵土的單薄毛衣,手裡端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在他的左手邊,是手上纏著厚厚紗布、臉色雖然蒼白卻眼神兇狠的張大彪。
右手邊,是頂著兩個黑眼圈、精神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的賴三。
再往下,是趙大剛帶領的二十名鋼鐵廠司機,以及那幾十名剛剛投誠、此刻正忐忑不安的淮陽本地散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江河身上。
在那些司機眼裡,這不再是一個外地來的小老闆,而是一頭真正能吃人的猛龍。
“幹!兄弟們昨晚辛苦了!”
陸江河舉起碗,沒有廢話,仰頭將半斤烈酒一飲而盡。
“幹!!”眾人齊聲怒吼。
酒液入喉,如刀割,如火燒。
陸江河重重地放下碗,“哐”的一聲,震得桌上的筷子都跳了起來。
“跟著陸哥幹,真他孃的痛快!”
“昨晚那一仗,打出了咱們紅星廠的威風!”賴三大聲喝到。
陸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掛著淮陽市交通圖的黑板前。
拿起粉筆,他在上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圈,那是巴天虎的“天虎物流”總部所在地。
“巴天虎進去了,死刑是板上釘釘的事!但他留下的這個爛攤子,還在那兒擺著呢!”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陸江河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透入骨髓的貪婪與霸氣。
“他在淮陽經營了十年!他手下有四十多輛雖然破舊但還能跑的貨車!”
“他在西站和北站控制著最好的倉庫位置!他手裡攥著全省十幾條最肥的貨運線路!”
“現在,他人進去了,這些東西就成了無主的肥肉。”
“如果我們不動手,不出三天,就會有其他人像鬣狗一樣把這塊肉叼走。”
陸江河猛地轉身,手中的粉筆“啪”的一聲被他捏斷。
“既然要幹,就幹到底!我要把巴天虎留下的所有遺產,連皮帶骨,一口吞下去!”
“賴三!”
“到!”賴三噌地站起來,眼裡的光芒比狼還綠。
“你一會就去鐵路局找吳段長,然後讓吳段長帶著你去市局找李局長。”
“還有……‘那個包’。”
陸江河指了指桌角那個裝著現金的公文包,語氣意味深長。
“告訴他們,紅星廠願意出面‘協助政府整頓物流亂象’。”
“巴天虎名下的‘天虎物流’現在是涉黑資產,處於查封狀態。”
“那些車停在場院裡只會生鏽,那些倉庫空著也是浪費。”
“我們要以‘代管’的名義,把這些資產盤下來!價格壓到最低!”
“理由就是我們要承擔巴天虎留下的爛攤子,比如那些被他拖欠工資的司機,我們來安置!”
“這是在幫政府維穩!是替他們擦屁股!”
“明白!”賴三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趁火打劫……哦不,是替天行道!”
“大彪!”
“在!”
“你的手還能動嗎?”
“能!殺人都行!”張大彪舉起裹著紗布的手,咬牙切齒。
“不殺人,這次我們要誅心。”陸江河眼神冰冷。
“你帶著安保隊的兄弟,去西站貨場和天虎物流的總部。”
“不用打架,你就告訴原本給巴天虎幹活的那些排程員和會計,願意留下的,既往不咎,工資漲兩成!”
“想走的,立馬滾蛋!”
“我要在三天之內,讓‘天虎物流’的牌子從淮陽徹底消失,換上咱們‘紅星物流’的大旗!”
“是!!”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閃電戰。
當淮陽其他的勢力還在觀望、還在震驚於巴天虎的落網時,陸江河已經像一道紅色的閃電,狠狠地劈進了權力的真空區。
三天後。
淮陽市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西站貨場。
那天早晨,大霧瀰漫。
隨著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天虎物流”那塊掛了十年的金字招牌,被兩個工人用大錘狠狠砸下,劈成了柴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紅底白字、氣勢磅礴的巨大牌匾——“淮陽紅星物流運輸總公司”。
陸江河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臺階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那是上百名穿著統一藍色馬甲的司機,以及四十多輛剛剛噴塗了“紅星”字樣的貨車。
巴天虎留下的遺產,被陸江河透過“承擔債務”和“資產置換”的高超財技,以極低的代價全盤接收。
加上紅星廠自有的運力和掛靠的散戶,陸江河手裡的可用車輛瞬間突破了一百五十輛!
在1978年的冬天,一個壟斷了淮陽市80%散貨運力、背靠鐵路系統、手握數百名司機的物流巨無霸,在廢墟之上拔地而起。
陸江河沒有發表長篇大論,他只是對著擴音器說了一句話。
“以前巴天虎怎麼剝削你們,我不管!從今天起,紅星物流只有三個規矩:工資日結、不欺負人、多勞多得!”
“出發!”
轟隆隆。
上百輛卡車同時發動,引擎的轟鳴聲響徹雲霄,黑煙滾滾,彷彿是在向這座城市宣告。
舊的江湖規矩結束了,紅星的商業秩序,立住了!
……
時光,是最無情的雕刻刀,也是最公正的見證者。
一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
從1978年的深冬,跨越到了1979年的初冬。
這一年,是風雲激盪的一年。
改革的春風終於吹透了神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改革開放的號角不再是隱約的雷聲,而是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政策紅利。
個體經濟開始萌芽,無數弄潮兒躍躍欲試。
淮陽,二紡廠紅星分廠。
此時的這裡,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破敗的廢棄倉庫。
高達三米的紅磚圍牆上拉著防盜電網,寬闊的水泥路面上,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卡車進進出出,吞吐著來自全省各地的物資。
新建的冷庫裡,堆滿了紅星牌紅腸、松仁小肚、以及新開發的真空包裝滷味。
辦公樓三樓,總經理辦公室。
陸江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上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裝,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
經過這一年的歷練,他身上的那股江湖草莽氣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內斂的上位者氣度。
他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存摺。
上面的數字是:298,000元。
這是他這一年在淮陽打拼,除去擴建投入和給兄弟們分紅之後,剩下的純利潤。
在這個“萬元戶”都要戴大紅花遊街的年代,這筆錢,可想而知。
“噹噹噹。”
敲門聲響起。
“進。”
門開了,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一年過去,兩人的變化也是翻天覆地。
賴三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儼然一副大管家的模樣,現在是紅星物流的副總經理。
張大彪變得更壯了,臉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後來處理幾次小摩擦時留下的勳章。
他的左手雖然好了,但握拳時還是能看到那條猙獰的蜈蚣狀傷疤。
現在的他是紅星淮陽分廠的總監,手底下管著一百多號人,在淮陽道上,誰見了不得喊一聲“彪哥”。
“哥,車準備好了,票也買好了。”
賴三走過來,聲音有些低沉,“真走啊?”
張大彪甕聲甕氣地說道:“這淮陽咱們剛坐穩,吳段長天天請咱們喝酒,正是享福的時候,你去京城遭那罪幹啥?”
陸江河轉過身,看著這兩個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閃過一絲溫情。
他走到酒櫃前,開了那瓶珍藏了一年的茅臺,倒了三杯酒。
“大彪,賴三。”
陸江河端起酒杯,語氣溫和卻堅定。
“淮陽雖好,但池子太小,養不出真龍。”
“咱們紅星廠要想真正做大,要想把產品賣到全國,光守著淮陽這一畝三分地是不行的。”
“這裡只是咽喉,京城才是大腦。”
“而且……”
陸江河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