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當我這幾年在鎮上是白混的?(1 / 1)
二哥早就按捺不住,一個猛子扎進泥坑,兩隻粗糙的大手一邊一個,死死扣住那像鐵板一樣硬的魚鰭。
“起!”
兄弟倆腮幫子鼓得老高,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
嘩啦一聲巨響。
那條身披硬甲、足有一百多斤重的中華鱘被硬生生抬離了水窪。魚尾瘋狂拍打著空氣,帶起的泥點子濺了三人一臉,但誰也顧不上擦。
“進!”
隨著陳江一聲令下,那顆碩大猙獰的魚頭順著麻袋口就鑽了進去。
吳雅梅嚇得往後一縮,隨即又趕緊撲上去紮緊袋口,心臟跳得快從胸腔裡蹦出來。
這動靜太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不遠處的灘塗上,原本還在四處亂摸的村民們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乖乖!這是啥東西?這麼大動靜!”
“看那尾巴尖,怕不是成了精的老鱉吧?”
人群裡驚歎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上瞅,眼珠子裡全是綠油油的羨慕和嫉妒。
就在這時,岸堤上匆匆跑下來兩道人影。
陳父吧嗒著旱菸,陳母嘴角壓都壓不住。
老兩口趁著剛才天放晴,大夥兒都瘋了似的往海灘湧,沒人注意他們,偷偷摸摸把值錢的江刀運去給販子出了手。
手裡剛揣熱乎的票子,這會兒一回來就看見自家兒子又搞出了大動靜。
“讓讓!都讓讓!”
陳母撥開人群,一看到地上那還在蠕動的大麻袋,樂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老三這是把龍王爺的坐騎給逮上來了?這運氣,真是絕了!”
周圍人聽了這話,更是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語氣裡酸溜溜的。
“陳家老三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我就說那是雙招財眼吧,這下陳家可發了。”
聽著周圍越來越嘈雜的議論,陳江眉頭微微一皺。
財不露白,這年頭紅眼病最是難治,要是讓人知道這魚的真實價值,保不齊要出什麼么蛾子。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佯裝大度地衝著周圍拱了拱手。
“各位叔伯兄弟,別光看著我這點運氣啊!這浪頭剛退,大魚多得是!剛才我還看見那邊礁石縫裡有水花翻騰,指不定還卡著大貨呢!去晚了可就被浪捲回去了!”
原本圍觀的人群一聽還有大魚,哪裡還顧得上看熱鬧,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四散開去,生怕別人搶了先。
看著人群散去,吳雅梅這才鬆了一口氣,她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麻袋,感受到裡面那微弱的顫動,抬頭看向陳江,眼睛亮晶晶的。
“還活著呢。咱們……先把這大傢伙拾掇回去養著?”
陳江剛想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母就急吼吼地湊了上來。
“養啥養!這玩意兒離了水活不長,死魚可就不值錢了!”
“趁著現在新鮮,還有口氣,趕緊抬去碼頭讓旺財收了!剛才我看見旺財那收魚點剛開張,去晚了人家收滿就不收了!”
陳江心裡咯噔一下。
眼下這情況,周圍還有沒走遠的鄰居,要是他當眾反駁,說要去縣城賣高價,不光這訊息瞞不住,老爹老孃這一關也過不去,更別提這麼大個活物,沒有車根本弄不走。
罷了,先去探探底,實在不行再想轍。
“行,聽媽的。”
陳江沒再多費口舌,招呼了一聲陳父。
“爸,搭把手,咱爺倆把它弄過去。”
陳父把旱菸袋往腰裡一別,上來抓住麻袋的一角,父子倆一前一後,抬著這沉甸甸的一百多斤往碼頭收購點挪。
泥灘路不好走,每一步都陷進泥裡半截,等到收購點的時候,父子倆都出了一身白毛汗。
收購點就是個簡易的蘆蓆棚子,旺財手裡捏著個紫砂壺滋溜滋溜地喝茶,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沉重的麻袋砸在磅秤前的木板上,震得那紫砂壺裡的茶水都潑出來幾滴。
旺財嚇了一跳,險些把壺扔了,瞪著綠豆眼看著這像死屍一樣的一大包,沒好氣地嚷嚷。
“陳家老三?你這抬的啥玩意兒?這麼長……總不能是個人吧?”
陳江也不惱,伸手從兜裡摸出一包剛才順手揣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渾不吝笑容。
“嘿,好眼力,就是個人!怎麼著,怕不怕?”
“去去去,沒個正形!”
旺財接過煙,就著陳江划著的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這才慢吞吞地走過來解開麻袋繩子。
繩子一鬆,那尖長的魚嘴赫然露了出來。
“霍!”
旺財手一哆嗦,菸灰掉在褲襠上,燙得他原地跳了兩下。
他顧不上拍打,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麻袋裡那青黑色的脊背,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這哪裡是魚,這分明是錢啊!
他是個識貨的,一眼就認出這是蝗魚,而且是個頭極其罕見的那種。
他圍著麻袋轉了兩圈,又拿皮尺比劃了一下長度——一米多長。
“上秤!”
幾個夥計過來幫忙把麻袋弄上磅秤。
定盤星晃晃悠悠,最後穩穩停在了一百一十八斤的刻度上。
“一百一十八斤。”
旺財眯著眼,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老陳啊,這魚是不小,但這玩意兒肉粗,城裡人嫌棄,不好賣啊。看在咱們是老鄉的份上,九毛!九毛一斤我全收了,現結!”
八毛?
還沒等二老開口,陳江先笑了。
他也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走上前,十分熟絡地勾住旺財肩膀。
“財叔,這就沒意思了不是?”
陳江湊近旺財耳邊。
“這蝗魚,三十斤以下那是白菜價。可過了百斤,那叫龍王孫。省城的大飯店,還有那些來考察的客商,就好這一口。這魚到了他們桌上,一片肉就得值這個數,你給我九毛一斤?”
旺財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心裡猛地一驚。
這陳家老三不是個混不吝的二流子嗎?怎麼連這裡面的門道都清楚?
他下意識地捂住口袋裡的煙,訕訕地笑了兩聲,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老弟……你這又是聽誰瞎咧咧的?”
“財哥,咱們老主顧了,我就要個實在價。”
陳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勁兒稍微加重了幾分。
“我也不讓你難做,但這魚你要是想獨吞,那我也只能受點累,借個板車拉到縣裡去碰碰運氣了。”
旺財看著陳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他咬了咬牙,這魚要是真讓他弄到縣裡,自己這就真的是把財神爺往外推。
“得得得!怕了你了!”
旺財心疼地齜了齜牙,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
“一塊二!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白忙活了!”
“一塊二?財叔,你這就不地道了。”
陳江把菸屁股往地上狠狠一啐,用腳尖碾了碾。
“江子,你這也不滿意?”旺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綠豆眼眨巴著。
“這價在碼頭上可是頭一份!”
“財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陳江往前湊了一步,壓迫感十足。
“真當我這幾年在鎮上是白混的?好歹我也是海邊長大的,這點行情還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