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九塊!少一分都不行(1 / 1)
提到漁獲,陳東海那努力維持的嚴肅終於繃不住了,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嗨,也就那樣。運氣哪靠得住?還得是勤勞才是本分。”
嘴上謙虛著,老爺子還是忍不住伸出三個手指頭晃了晃。
“拖了三網梭魚,一網沙丁,還有一網雜貨……”說到這,他故意頓了頓,聲音稍微拔高了幾分。
“哦對了,順帶撈了幾條三斤重的大紅鯛。”
“啥?!”
彪叔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三四百斤梭魚就算了,還有紅鯛?還是大紅鯛?東海哥,你們家這風水是要起飛啊!”
這一嗓子,把周圍幾條路過的漁船都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詢問。
陳江站在船頭,迎著海風,看著老爹那副明明爽翻了還要裝淡定的模樣,心裡好笑,只是衝著眾人揮揮手。
“各位叔伯,等回碼頭卸貨你們就知道了!”
船還沒靠岸,碼頭上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等到那一筐筐還在蹦躂的梭魚被抬下船,圍觀的村民們已經開始嘖嘖稱奇。
這年頭,一天能搞這麼多梭魚,那也是好把式。
人群瞬間譁然。
“乖乖!這麼大的紅鯛!這得賣多少錢?”
“陳家老三這是踩了狗屎運了吧?”
人群外圍,母親陳母擠了進來,看到那滿地的魚獲,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
一直守在碼頭的魚販子阿財,那雙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那幾條紅鯛,
“哎喲喂!東海,這可是好東西啊!這紅鯛太正了!”
阿財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伸手就要去拿籃子。
“來來來,先稱這個!這玩意兒入得我的眼!”
一隻手橫插進來,擋住了阿財的去路。
陳江笑眯眯地從兜裡掏出一包剛拆封的大前門,熟練地抖出一根遞了過去。
“財叔,別急著上手啊。”
他划著火柴,幫阿財把煙點上。
“煙先抽著,這價錢……咱們可得先說好了再稱。”
阿財猛吸了一口大前門,滿不在乎地把菸灰彈落在甲板上。
“放心,東海叔,咱爺倆打了多少年交道,還能虧了你不成?先過秤,完了我給你算總賬,保準讓你滿意。”
陳江身子一橫,擋在竹籃前,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渾不吝笑容。
“財叔,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這紅鯛可不是大白菜,您先報個價,要是覺得不划算,我就辛苦一趟,借個板車拉到縣城裡賣給酒樓。”
阿財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眼珠子在陳江和那幾條紅光閃爍的魚之間來回轉悠。
他咬了咬後槽牙,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又翻了一下。
“行行行,怕了你了。現在的後生仔,心眼比藕眼還多。七塊五!七塊五一斤,這可是天價了,整個碼頭你去打聽打聽,誰敢開這個口?”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倒吸一口涼氣,七塊五,這頂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了。
陳江卻想都沒想,直接搖了搖頭,伸出食指左右擺動,那姿態輕慢得讓阿財想罵娘。
“財叔,您這是欺負我不懂行啊?這紅鯛又叫加吉魚,大吉大利的彩頭,平時那是想買都買不著。九塊!少一分都不行,行咱們就過秤,不行我現在就借車。”
“九塊?!”阿財差點被一口煙嗆死,眼珠子瞪得溜圓,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你搶錢啊?九塊收回來我賣給誰去?這利潤薄得跟紙一樣,我還得搭人工、搭冰塊、搭路費……”
“利潤薄?”
陳江突然伸出手,在那阿財被油脂撐得圓滾滾的肚皮上啪地拍了一響,力道不輕不重,卻透著股子戲謔。
“財叔,您瞧瞧這一身膘,那都是這一分一釐的薄利攢出來的油水。咱做買賣講究個量大,我這魚好,您轉手賣給城裡大飯店,別說賺個差價,就是那個供貨穩、貨色硬的名聲,那也不止這點錢吧?照樣賺得盆滿缽滿!”
碼頭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跟陳家關係好的後生更是吹起了口哨,起鬨架秧子。
陳東海見狀,腰桿挺得筆直,旱菸杆往身後一背,適時地補上一刀。
“阿財,你也別跟我哭窮。別的雜貨我就不跟你計較了,按老價錢走,但這紅鯛,確實得加價。你要是嫌貴,那我就聽老三的,讓他跑一趟縣城,正好讓他練練腿腳。”
“就是啊阿財!”彪叔也擠上前,看著那魚眼饞。
“我捕魚幾十年,這種成色的紅鯛都少見,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你莫要壓價太狠了。”
阿財還在猶豫,心裡盤算著怎麼再砍兩毛下來,忽然感覺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隔壁攤位的魚販子天寶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雙賊眼直勾勾地盯著那竹籃,喉結上下滾動,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我說阿財,你要是不要就讓開!磨磨唧唧。陳家老三,九塊是吧?我收了!我現款結賬,絕不廢話!”
阿財一聽這話,瞬間炸了毛,一把將天寶推開,那護食的模樣滑稽又貪婪。
“去去去!哪都有你!這是我和東海叔談好的生意,你插什麼槓子?罷罷罷!九塊就九塊!陳江你這小子,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叔留,這回我是真沒賺你錢……”
“得了吧財叔。”陳江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賣慘表演,眼神裡透著早已看穿一切的通透,“我們這是拿命在風浪裡搏錢,您是在岸上動動嘴皮子。我們要是不多爭這一口,這家裡老小喝西北風啊?您還要大利,那讓不想讓我們活了?”
這一番話,說得周圍的漁民心裡都酸溜溜又熱乎乎的,看向陳江的眼神都變了。這渾小子,居然還能說出這麼硬氣的話來。
秤桿子高高翹起,阿財雖然嘴上喊著虧,手底下的動作卻麻利得很,生怕那幾條紅鯛長翅膀飛了。
“八斤七兩……算你八斤八兩!一共七十九塊二……抹個零,七十八塊!現錢!”
阿財數出一把大團結,心痛得直吸涼氣。
看著那厚厚一沓鈔票落入陳江手中,陳母激動得手都在抖,這哪裡是賣魚,簡直是在撿金子。
剩下的沙丁魚和梭魚也很快過了秤,雖然單價不高,但勝在量大。
陳母看著最後一筐有些破皮的沙丁魚,大手一揮,臉上洋溢著闊氣的笑容。
“這剩下的也不值幾個錢,阿財你別稱了。帶回去分分,給左鄰右舍嚐個鮮,大家夥兒平日裡也沒少幫襯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