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們這兩個小強盜!(1 / 1)
陳江聽得頭皮發麻。
那孤礁陡峭溼滑,海浪拍在上面震天響,別說幾個女人,就是壯勞力稍不留神也得把命搭進去。
要是真出了事,這剛有起色的日子又得塌了天。
可看著這一大家子那早已被窮怕了、如今見到希望如同餓狼般的眼神,若是強硬拒絕,怕是今天這院子別想安生。
他手裡動作一頓,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行行,帶你們去。”
見幾個女人喜形於色,他立刻沉下臉補了一句。
“不過醜話說前頭,那孤礁肯定不能去,太玩命。等到十五大潮,我找個平緩點的海島,哪怕東西少點,勝在安全。誰要是敢不聽指揮亂跑,以後就別想再跟著我出海。”
“成!只要能去,啥都聽你的!”
馮秋燕答應得比誰都快,生怕陳江反悔。
早飯桌上,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一盆清水煮生蠔端上來,熱氣騰騰,鮮香撲鼻。
雖然少了佐料,但那股子來自深海的鮮甜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吳雅梅夾起一塊肥嘟嘟的蠔肉,剛咬了一口。
“咯嘣!”
一聲脆響,聽得陳江心頭一緊,筷子差點掉地上。
“怎麼了?咬著殼了?快吐出來看看,牙崩沒崩?”
他急得直接伸手要去接。
吳雅梅捂著腮幫子,眉頭緊鎖,表情古怪地動了動嘴,緊接著往手心裡一吐。
沒有什麼碎牙,只有一顆指甲蓋大小、圓潤飽滿的珍珠,在清晨的陽光下滾了兩滾。
“這也是珍珠?”
吳雅梅顧不得腮幫子疼,捏起那顆珠子,眼裡全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煮熟了還能這麼亮?”
陳江湊過去一比劃,樂了。
“嚯!這顆比剛才那顆還要大一圈!媳婦,你這一口下去,咬出來半個月的工錢啊!”
夫妻倆頭碰頭看著那顆倖存的珍珠,笑得像兩個傻子。
“啪!”
桌上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兩人一回頭,只見小寶那小兔崽子趁著爹孃走神,那雙油乎乎的小爪子正抓著兩塊油餅,另一隻手還拽著妹妹小妮,兩人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正準備溜之大吉。
“好哇!你們這兩個小強盜!”
吳雅梅笑罵著揚起手作勢要打。
小寶鬼精鬼精地做了個鬼臉,含糊不清地喊了聲爹真好,拉著還在吸溜手指的小妮撒丫子就跑出了灶房,留下一串咯咯的笑聲。
陳江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子暖意比喝了熱湯還熨帖。
飯碗一推,全家總動員。
後院裡,此起彼伏的咔嚓聲不絕於耳。
沒多會兒,院門被猛地推開,大大和阿正兩個人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還沒站穩就嚷嚷開了。
“江哥!江哥!發了!真他孃的發了!”
大大興奮得臉紅脖子粗,手裡攥著個布袋子直晃盪。
“我和阿正回去連夜把那堆貨給開了,你猜怎麼著?一人五顆!整整五顆啊!”
緊接著,麻桿也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裡捏著四顆珠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也有四顆!這哪是生蠔啊,這就是搖錢樹!”
一上午,陳家的小院裡驚呼聲就沒斷過。
那座原本像小山一樣的生蠔堆,硬是被這一群打了雞血的人給夷為了平地,白花花的蠔肉裝了滿滿三大盆。
正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隻藍邊粗瓷小碗。
吳雅梅屏住呼吸,一顆一顆地往裡數。
“……十一、十二、十三。”
加上之前那幾顆,碗底鋪了一層圓潤的珠光,晃得人眼暈。
幾個人圍著桌子,像是看著稀世珍寶,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這年頭,一顆品相好的珍珠能換十幾塊錢,這一碗,那就是好幾百塊!
“江哥,咱們……賣嗎?”
大大嚥了口唾沫,眼神火熱,這筆錢對他們這群窮得叮噹響的小年輕來說,誘惑太大了。
阿正也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陳江。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陳江臉上。
陳江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珍珠,聽著那清脆的撞擊聲,腦海裡卻浮現出後世野生海水珍珠那天價的行情。
這東西,以後只會越來越少,越來越貴。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渴望的臉,最後落在身旁雖然不說話、眼神卻透著不捨的吳雅梅身上。
“不賣。”
兩個字,斬釘截鐵。
大大和阿正一愣,滿臉錯愕。
“咱現在又不缺錢。”
陳江伸手拿起那隻小碗,鄭重地放在吳雅梅手裡。
“這都是好東西,留著升值。再說了,我陳江的老婆,連幾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傳出去讓人笑話。”
次日天光大亮,陳家小院裡又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幾麻袋帶著海腥味的貝類倒在天井裡,堆得像個小墳包。
陳江手裡拎著一大塊麥芽糖,在幾個小蘿蔔頭面前晃了晃,那粘稠的糖絲兒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勾得孩子們口水直流。
“聽好了,誰刷得最乾淨,誰分得最多。要是讓我摸到泥沙,哼哼,糖就沒份了!”
除了自家的小寶,鄰居家的幾個侄輩也被他這一招糖衣炮彈給忽悠來了。
小崽子們為了那口甜,一個個挽起袖子,拿著絲瓜瓤和硬毛刷,撅著屁股幹得熱火朝天。
有了這群童工,陳江和吳雅梅倒是省了不少力氣,兩人配合默契,分揀、清洗、過水,效率快得驚人。
日頭漸高,二哥陳二海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心事。
“老三,昨晚上大堂哥家那是真氣派。”
陳二海吐出一口濃煙,眼神有些發直。
“聽說不僅買了彩電,連照相機都置辦上了。那一家子穿得,嘖嘖,跟城裡幹部似的,咱們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眼紅?”
正在刷螺的二嫂手下一頓,忍不住插了嘴,聲音裡透著股急切。
“何止啊!我聽大堂嫂那口氣,跟著他們入股,五百塊錢一個月就能分二十五!這一年下來,光利息就三百,本金還在。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她把手裡的毛刷往盆裡一扔,濺起一朵水花,轉頭看向自家男人。
“當家的,咱家底兒雖然薄,但湊個五百還是有的。要不……咱們也投點?”
陳二海有些意動,卻又有些拿不準主意,扭頭看向陳江。
“老三,你在外頭混的時間長,腦子活泛,你看這事兒靠譜不?”
陳江連頭都沒抬,手裡利索地給一隻大響螺去泥。
“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徐光宗那人,面善心黑,我不信他。”
話音剛落,二嫂的臉就拉了下來。
“老三,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都是一個祖宗祠堂出來的,大堂哥還能坑咱們自家人?再說了,人家那是實打實的家業擺在那兒,彩電冰箱那是假的?”
她撇了撇嘴,心裡暗道這小叔子自己發了點小財,就見不得別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