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爹是大騙子(1 / 1)
分食完酸甜的柚子肉,夜色已深。
丈母孃開始轟人睡覺,明兒一早還得趕著上山摘橘子。
可孩子們的心思全在盆裡那兩隻大將軍身上,怎麼也不肯走,就連睡覺都要一步三回頭。
只剩大寶兄弟倆還死守著那個洗腳盆。
陳江無奈,找了個破臉盆把那兩隻甲魚嚴嚴實實地扣住,又壓了塊磚頭。
“行了,跑不了。睡覺去!”
大寶一把抱住陳江的大腿,仰著小臉,眼神裡滿是祈求。
“爹,你不準偷吃!你說好的!”
“吃個屁,老子是那種偷嘴的人嗎?”
陳江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把夾起兩個小崽子就往裡屋走。
吳雅梅在旁邊疊著衣服,聽到這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信你才怪,等孩子睡著了,你準得下手。”
陳江衝媳婦眨了眨眼,沒接話,把倆孩子往床上一扔,沒一會兒,那均勻的呼吸聲就傳了出來。
夜深人靜,月亮爬上了樹梢。
一股濃郁鮮香的味道,順著門縫悄悄地鑽了出來,那是甲魚特有的膠質香味,混著薑片和黃酒的醇厚,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打滾。
陳江輕手輕腳地披上衣服,做賊似的溜出了房門。
堂屋那張八仙桌上,那盞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甲魚湯正擺在中間,湯色奶白濃稠,上面飄著幾朵金黃的油花。
丈母孃手裡拿著湯勺,見女婿出來,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狡黠。
“那隻小的留著給他們玩,這隻大的太兇,我就給收拾了。”
正說著,那屋的門簾一掀,大舅哥和二舅哥也聞著味兒出來了,一個個聳著鼻子,跟警犬似的。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也不敢大聲說話,怕吵醒了屋裡的那群小祖宗。
吳向陽舀了一碗湯,吹了吹熱氣,一臉的擔憂卻掩蓋不住嘴角的饞相。
“阿江,明早要是那幫猴崽子起來看不見大的,不得把房頂給掀了?”
陳江夾起一塊滿是裙邊的甲魚肉,那肉燉得軟爛脫骨,入口即化,鮮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他滿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回道:
“那哪能不抓?看到這種好東西不進肚子裡,那才是遭天譴。”
吳向陽嘿嘿一笑,也是大口喝湯。
“哭就哭吧,要是鬧得兇了,揍一頓就老實了。”
陳江差點把湯噴出來,看著這兩個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大舅哥,心想果然天下的大人都是一般的黑心腸。
這一頓宵夜吃得是酣暢淋漓,連湯底都被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陳江打著飽嗝回到房裡,那一身的寒氣都被驅散了。鑽進被窩,摟著熟睡的吳雅梅,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翌日清晨。
第一聲雞鳴剛響起,陳江就翻身起床。
吳雅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撐起身子。
“這麼早?再睡會兒吧。”
“你歇著,我去山上搭把手,早點幹完早點拉去賣。”
陳江給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
洗漱完,院子裡靜悄悄的。
陳江扛著鋤頭,跟著兩個舅哥趁著晨霧上了山。
剛走到半山腰,太陽才露出一角紅彤彤的臉。
突然,山下那棟老宅裡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震得林子裡的鳥都撲稜稜飛了起來。
緊接著,大寶那帶著哭腔的稚嫩罵聲隱隱約約傳了上來。
“爹是大騙子!大將軍沒了!騙子!”
陳江腳下一個趔趄,鼻子一癢。
“阿嚏!”
一個響亮的噴嚏迴盪在山谷裡。
他揉了揉鼻子,小聲嘀咕道:“準是那倆小子發現少了一隻,正在罵我不當人呢。”
吳向輝扛著扁擔,瞧著妹夫那狼狽樣,樂得直不起腰。
“瞧瞧,這就叫報應。你昨晚啃裙邊的時候不是挺歡實?這會兒怕被兒子罵了?”
吳向陽也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補刀。
“大寶那嗓門,隔著兩座山都能聽見,我看你待會兒怎麼收場。”
陳江揉了揉發癢的鼻子,把鋤頭往肩上一換,臉上哪裡有半點愧疚,甚至還回味地咂吧了一下嘴。
“罵就罵唄,又不掉塊肉。況且昨晚那湯,鮮得那是要把舌頭吞下去,挨頓罵也值。”
三人說說笑笑,手裡的活計卻沒停。
日頭越爬越高,約莫八點光景,山腳下那蜿蜒的小路上,丈母孃領著一幫娃娃浩浩蕩蕩地殺上來了。
遠遠地,就看見一個小牛犢子似的身影脫離了隊伍,吭哧吭哧往這邊衝。
陳江心說這小子難道還敢跟老子動手?
正準備擺出嚴父的架勢,誰知大寶衝到跟前兩米處,一個急剎車。
這小崽子往地上一倒,四仰八叉就開始撒潑打滾,那架勢,跟他那耍賴的二伯如出一轍。
“我的大將軍!爹是大騙子!說話不算話的大騙子!”
塵土飛揚,大寶哭得那是驚天地泣鬼神。
周遭幹活的村民都停下動作,在那指指點點看熱鬧。
陳江老臉一黑,幾步跨過去,拽住大寶的後領子,一把將他提溜起來。
“嚎什麼嚎!再嚎把你扔山溝裡喂狼!”
大寶鼻涕泡都哭出來了,抽抽搭搭地指控。
“姥姥說只有小將軍了,大將軍沒了,嗚嗚嗚……”
陳江眼珠子一轉,臉上瞬間換上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蹲下身,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傻兒子,爹吃的是洋洋那隻!你那是大將軍,爹哪捨得吃?還養在咱家水缸裡呢,那是留著給你以後考狀元補腦子的。”
大寶哭聲戛然而止,掛著淚珠的睫毛忽閃忽閃。
“真的?”
“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不過你要是再哭再鬧,爹一生氣,就把剩下那隻也燉了下酒!”
這招簡直是殺手鐧。
大寶嚇得渾身一哆嗦,立馬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把嘴閉得比河蚌還緊。
“我不鬧了,我乖……”
陳江滿意地拍了拍兒子的大腦袋,站起身衝兩個大舅哥挑了挑眉,那神情彷彿在說:怎麼樣,拿捏這一塊,還得看我的。
這一天的活幹得倒是順當,直到傍晚時分,一行人披著晚霞回到老宅。
剛進院門,小妮撲了過來,陳江一把抱起閨女,還沒來得及親香一口,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更為淒厲的哭嚎。
原來是大寶一進門,就湊到表弟吳光遠跟前,挺著小胸脯,一臉得意洋洋地宣佈。
“洋洋你是大笨蛋!爹說了,剩下那只是我的!昨晚吃的是你的那隻!”
吳光遠也就是洋洋,本來手就疼,一聽這話,心態徹底崩了,張著大嘴就開始嚎。
“還我大甲魚!還我大甲魚!”
陳江抱著閨女的手一僵,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恨不得把大寶這坑爹玩意的嘴給縫上。
這哪裡是兒子,分明是來討債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