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生死一線(1 / 1)
哈克和另一個戰士也愣住了,他們的首領,那個帶領他們狩獵戰鬥,面對任何兇猛的獵物都從未向屈服低頭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個最卑微的信徒,跪拜在那個外來者的面前。
趙川也被首領這突如其來的大禮驚了一下,他下意識的想去扶,但最終還是沒有動。
這一跪,與其說是感謝,不如說是一個哥哥在為唯一親人的生命做最後的祈求。
就像手術室外給醫生塞紅包的親人一樣,求的是心安。
他受得起,也必須受。
“起來吧,”趙川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能不能活,看她的命夠不夠硬。”
這裡沒有做手術的無菌條件,魚腸縫合傷口也只是遠古時期留下來的技術,即使他用酒精多次消毒殺菌,也不敢保證這魚腸就不會汙染傷口。
首領沒有起身,只是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映著篝火明滅的光,他的聲音無比沙啞:“只要你能救阿雅……從今以後,我、我們整個部落,都聽你的差遣。”
偌大的紐特族,如今只剩下這幾個人,他卻肯交到趙川手上。
“不必,你還是紐特族的首領。”
這承諾重如千鈞,但趙川現在沒心思去想這些。
他繞過首領,徑直走到竹屋門口,濃重的血腥味和傷口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胖子差點吐了,沈瑾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屋內的光線很暗,只有一小堆快要熄滅的火堆提供著微弱的光和熱。
阿雅躺在一張獸皮上,臉色灰敗,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蓋著的溼獸皮已經快要乾了。
她大腿上的傷口用一些搗爛的草藥胡亂敷著,但血水和膿液還是不斷的滲出來,將身下的獸皮都浸透了。
更讓趙川心驚的是,她大腿內側那幾道最深的傷口,已經開始有發黑跡象,周圍的皮膚摸起來紅腫滾燙,這是嚴重感染的跡象。
“阿雅的情況比想象的還糟。”沈瑾也走了過來,看到阿雅的傷勢,眉頭緊緊蹙起。
就在這時,旁邊的角落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另一個受傷的紐特人,那個被野熊刺透胸膛的蘇魯。
他不知怎的突然劇烈的抽搐起來,接著“哇”地吐出幾口黑血,血塊落在地上,散發著一股惡臭,離著老遠都能聞到。
“蘇魯!”哈克驚呼一聲,衝了過去。
首領也顧不上再跪著了,立刻起身跑進屋子,看著蘇魯的樣子,臉上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瞬間敗了下去。
趙川心裡一沉,他快步走到蘇魯身邊,蹲下身檢視。
蘇魯的胸口被捅了一個大洞,雖然沒傷到心臟,但傷到其他臟器同樣也很棘手,傷口潰爛發炎的程度比阿雅還嚴重。
他吐出的黑血,說明內裡已經嚴重感染,再不處理必死無疑。
兩個重傷員,一個比一個棘手。
趙川站起身,環顧了一下這個簡陋得近乎原始的竹屋,行不行都要拼一把。
“把他抬出去,放到火堆旁邊。”
趙川指著蘇魯:“這裡面太暗,空氣也不好,腐敗的空氣根本散不出去。”
哈克和另一個戰士立刻照做,小心翼翼的把蘇魯抬到了外面的篝火旁。
胖子和董昌也緊張的圍了上來。
“川哥,這……還能救嗎?”胖子看著蘇魯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大洞,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知道,試試看吧,是生是死都是天意。”
趙川開啟獸皮囊,裡面的東西很簡單,幾根白色的魚腸線,幾枚磨得鋒利的骨針,還有沈瑾帶來的草藥和乾淨的紗布。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酒精,這是唯一的消毒用品。
他深吸一口氣,對首領說道:“我要把他胸口的爛肉割掉,再用線縫起來,過程會很痛苦,你們得把他按住了,不管他怎麼掙扎都不能鬆手。”
首領重重地點了點頭,親自上前和哈克一起,死死按住了蘇魯的肩膀和腿。
趙川立刻動手,將酒精毫不吝惜的倒在石刀上,又倒了一些在蘇魯的傷口上。
“啊——!”
刺鼻的酒精剛一接觸到潰爛的傷口,蘇魯立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差點掙脫哈克的壓制。
首領見狀,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住他,嘴裡用土著語不停的安撫著他。
趙川沒有理會蘇魯的慘叫,他全神貫注的盯著手上東西。
他用消過毒的石刀,輕手輕腳的,一片片割去傷口周圍已經發黑腐爛的血肉。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心性和手上的準頭,割少了,感染源清除不乾淨,等於白疼一場,割多了又會造成二次傷害。
血水不斷湧出,胖子在一旁看得臉都白了,別過頭不敢再看,董昌也是一臉緊張,攥緊了拳頭牙關緊閉。
只有沈瑾,她拿著乾淨的紗布,沉默的幫趙川擦拭著不斷滲出的血液,動作沉穩沒有絲毫慌亂,不愧是當過女總裁的人。
腐肉被一點點清除乾淨,露出了下面還算新鮮的紅肉。
趙川又用酒清洗了一遍傷口,然後拿起骨針和魚腸線。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原始的工具進行外科縫合,不,準確的說他是第一次給人縫傷口,小時候給青蛙麻雀用棉線縫過,不過那都是夥伴們鬧著玩,現在是實打實給人身上縫,他心裡也沒底。
魚腸線雖然經過處理,但韌性和順滑度都遠遠比不上現代的手術線,骨針也比鋼針粗糙得多。
趙川屏住呼吸,捏著骨針,生怕把魚腸弄斷了,他小心的刺入蘇魯胸口的皮肉。
第一針下去,針尖穿過皮膚的觸感清晰的傳到指尖,他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耐著性子,一針一線的開始縫合。
周圍盯著這一幕的人個個壓低呼吸聲,首領和哈克死死的盯著趙川手上的動作,幾乎喘不上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趙川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每次要落下時便被沈瑾動作迅速的擦乾淨。
這比跟大魚在海里搏鬥還要累人,終於,最後一針落下,他打上一個縫衣服的結,剪斷了魚腸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