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這是一場豪賭（1 / 1）
回營地的路上，胖子嘴就沒停過。
“董昌這小子心眼兒壞得流油，咋能想出這麼損的主意呢！幸虧你跟胖爺我一塊兒做事，胖爺我還能給你矯正矯正，他埋的那個詭雷，只要一腳踩上去，嘣！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胖子一邊說一邊比劃，那張大臉盤子上全是幸災樂禍。
“我都替明天那幫孫子捏把汗，這麼多炸彈，絕對死無全屍。”
董昌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張畫滿鬼畫符的圖紙，也沒反駁胖子那些自吹自擂的話，只是時不時低頭檢查一下有沒有遺漏。
海風把林子裡的樹葉吹得嘩嘩響，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這風涼嗖嗖的，鑽心鑽骨頭的涼。
快到磚房的時候，趙川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瞪了滔滔不絕的胖子一眼，食指豎在嘴唇中間。
胖子立馬做了個給嘴拉拉鍊的動作，眼睛眨了眨，表示收到。
那群僱傭兵們都在朝著他們的方向看。
營地裡靜悄悄的，只有篝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這種壓抑的氣氛，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得到，空氣中除了海風的鹹味，還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是壞死的肉腐爛的味道。
這味道是從僱傭兵們躺的那塊區域傳來的。
趙川掀開簾子過去，眉心瞬間擰在一起。
孫偉躺在草蓆子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水把身下的乾草都浸透了。
他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劇烈起伏，還夾雜著痰音，聽起來命不久矣了。
李想半躺在旁邊，手裡端著半碗渾濁的水，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看見趙川進來，眼眶一下子紅了，想爬起來卻腿軟得沒勁兒。
“趙老大，孫偉哥他……”
趙川沒說話，徑直走過去掀開孫偉肚子上的紗布。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董昌，在看到那傷口的時候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壓抑住胃裡的噁心。
彈孔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紫黑色，還在往外滲著黃水，周圍一大片腫脹得厲害，顯然裡面的感染已經很深了。
“青黴素打了？”趙川問。
“打了，能用的都用了。”沈瑾手裡拿著空藥瓶，臉色也很難看，“但這子彈卡在腸道附近，不取出來，打再多藥也就是吊著一口氣，根本好不了。”
“那就取子彈。”趙川說道。
沈瑾搖頭：“我們沒有麻藥，以他的身體情況，他未必能撐住做完手術。”
“不行！”
一直靠在牆角閉目養神的隊長猛的睜開眼，那是真的急了，蹭的一下站起來，甚至牽動了斷臂的傷口，疼得他五官抽搐了一下。
“絕對不行！”
隊長喘著粗氣，擋在孫偉面前：“這裡不是做手術的地方！到處都是細菌，連把像樣的手術刀都沒有，你給他開膛破肚，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不開刀他今晚都熬不過去。”趙川冷冷的看著隊長，“你聞聞這味兒，他在腐爛，從裡往外爛。”
“那也得挺著！”
隊長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唾沫星子都飛到趙川臉上了。
“只要挺到明天中午，我的人一來，他就會有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他就能活！現在給他動刀子，就是送命！”
這時候，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韓平弱弱的舉起了手：“那個……我有手術刀，之前在實驗室順出來的，雖然我沒給人做過手術，但我解剖過幾百隻小白鼠，構造……大概……也許……差不多吧？”
胖子一聽這話，差點沒氣笑了：“大概？差不多？你要拿人當耗子練手啊？”
韓平縮了縮脖子，嘟嘟囔囔：“總比等死強吧……”
“誰敢動他，老子崩了誰！”隊長試圖去摸腰間的槍，可是早就被趙川收走了。
就在這時，躺在草鋪上的孫偉突然醒了。
他費力的抬起手，抓住了隊長的褲腳。
“哥……”孫偉的聲音微弱的幾乎聽不清，“別……別攔著……”
隊長渾身一震，蹲下身子握住孫偉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小偉，你聽哥的，咱們再熬一晚上，就一晚上！海妖那邊的醫療隊很厲害，只要上了飛機你就得救了！”
趙川臉皮直抽抽，昨天還視隊友生命如草芥的隊長，這會兒在這兒演什麼呢？
“我……我知道我不行了……”孫偉慘笑了一下，“我肚子裡像是有火在燒……再不取出來，我真……真挺不住了。”
趙川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兩人平時雖然經歷過很多生死，但還沒好到這種地步，而且隊長這反應……太過激了。
“隊長，你實話實說。”趙川盯著隊長的眼睛。
“為什麼非要等到明天？孫偉要是現在死了，對你有什麼影響？”
隊長身子僵了一下，沒回答他。
孫偉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血，他的血都快流乾了：“川哥……那個海妖……是我親哥。”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隊長。
孫偉喘了好幾口氣，才接著說：“這次是……是因為佣金多我才來的……我哥……我哥不讓……我要是死了……我哥那個脾氣……他誰都不會帶走……甚至……甚至會把島上的人都殺了給我陪葬。”
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特嘛，合著你才是那張唯一的船票啊！”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隊長為什麼拼了命也要攔著手術。
孫偉活著，大家才有活路，孫偉要是死在手術中，那就是一屍多命，大家全都得玩完。
“這手術不能做。”李想也慌了。
“萬一失手了，咱們連跟海妖談判的籌碼都沒了。”
趙川沉默了，他看著孫偉那張已經呈現死氣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這群把希望都寄託在明天的人。
左右為難。
不動手術，孫偉大機率撐不到救援，就算撐到了，這種感染程度上了飛機也是死。
動手術，風險極大，一旦死在手術檯上，明天海妖的人一來，發現弟弟死了，肯定會直接開火，大家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