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超人的反擊(上)(1 / 1)
五月二十五日。
密爾沃基。
空氣裡依舊瀰漫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啤酒味。
但今晚的味道似乎變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焦躁與不安的苦澀。
布拉德利中心穹頂之下,燈光慘白得有些刺眼。
兩萬名身穿綠色T恤的球迷依然在大聲嘶吼。
只是那聲音裡,少了上一場那種一往無前的篤定。
多了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地板被擦拭得像是鏡面,映照著每個人緊繃的臉龐。
易建連站在中圈附近,正在整理護臂。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
像是一個即將奔赴決鬥場的劍客,正在最後一次擦拭手中的利刃。
但他能感覺到。
對面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煞氣。
德懷特·霍華德站在他對面。
不再是嬉皮笑臉。
不再是那個喜歡在場上開玩笑的大男孩。
此時的魔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戲謔的眼睛裡,此刻只有無盡的深淵。
那是被羞辱後的狂怒。
是屬於頂級掠食者被冒犯後的必殺決心。
“嘟——!”
裁判的哨聲劃破了球館上空凝固的空氣。
籃球被高高拋起。
橙色的皮球在聚光燈下旋轉,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兩道黑影同時沖天而起。
這一次,霍華德跳得更高。
甚至比上一場還要高出半個手掌。
他像是一個裝了火箭推進器的鋼鐵巨人,在最高點狠狠地將球撥向了後場。
沒有任何懸念。
那是一種近乎殘暴的身體宣示。
拉夫·阿爾斯通接球。
街球王沒有絲毫停頓,整個人像是一枚黑色的魚雷,瞬間啟動。
節奏太快了。
完全不同於第一場的試探。
魔術隊全員像是打了腎上腺素。
塞申斯拼命回追,但他的腳步顯得有些慌亂。
阿爾斯通衝到前場,卻沒有減速。
他看了一眼內線。
那裡,一道巨大的藍色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切入。
霍華德。
他甚至沒有看球,只是悶著頭往裡衝。
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
博古特想要卡位。
但他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動的城牆。
“滾開!”
一聲低沉的咆哮。
霍華德肩膀發力,直接將博古特撞得一個踉蹌。
阿爾斯通的球到了。
不是傳球。
是砸向籃板上沿的拋投。
不。
是空接。
霍華德雙腳蹬地。
地板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甚至還在上升。
那一刻,他似乎擺脫了地心引力。
單手抓住籃球。
身體在空中舒展成一張誇張的彎弓。
“轟!”
籃筐在哀鳴。
整個籃架都在劇烈地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崩塌。
落地。
霍華德沒有捶胸,沒有怒吼。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博古特。
轉身回防。
那種眼神,比任何垃圾話都要讓人膽寒。
0比2。
開局僅僅七秒。
布拉德利中心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斯凱爾斯站在場邊,眉頭瞬間鎖死。
他預料到了魔術隊的反撲。
但沒預料到會來得如此兇猛,如此直接。
這根本不是戰術。
這是純粹的天賦碾壓。
雄鹿隊進攻。
塞申斯運球過半場,手掌有些出汗。
他把球交給了裡德。
裡德試圖借掩護突破。
但魔術隊的防守擴得非常大。
考特尼·李像是一塊被強力膠粘住的牛皮糖,死死纏繞著裡德。
沒有空間。
球最後不得不交到易建連手裡。
易建連在低位拿球。
身後是拉沙德·劉易斯。
但他能感覺到,另一側那道巨大的陰影正在虎視眈眈。
霍華德就在兩步之外。
隨時準備撲過來。
易建連背身,運球,撞擊。
劉易斯退了半步。
就在易建連準備轉身的一瞬間。
霍華德動了。
快得不可思議。
那個龐大的身軀竟然有著貓科動物般的敏捷。
直接包夾!
易建連被迫停球。
他看到了外線空位的傑弗森。
傳球。
球飛向底角。
傑弗森接球,起跳,出手。
節奏有些亂。
“當!”
打鐵。
籃球高高彈起。
籃下瞬間變成了角鬥場。
博古特拼命想要卡住位置。
但他頭頂的那片天空突然黑了。
一隻巨大的黑手,越過他的頭頂,硬生生地將球摘走。
單手抓板。
霍華德落地,甚至沒有調整。
直接暴起。
掛著博古特的手臂。
強行把球摁進了籃筐。
“嘟!”
哨響。
球進。
加罰。
博古特絕望地抱著頭。
又是開局兩分鐘。
又是犯規。
一切彷彿是第一場的噩夢重演。
只是這一次,更加絕望。
霍華德走上罰球線。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甚至懶得看一眼大螢幕上的回放。
“唰。”
罰球竟然進了。
0比5。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每個雄鹿球員的心頭。
斯坦·范甘迪在場邊鼓著掌。
那一臉肥肉笑得擠成了一團。
這才是他熟悉的節奏。
這就是他手中的王牌。
當魔獸真正發怒的時候,這個聯盟裡沒有幾個人能擋得住。
第一節進行了六分鐘。
比分來到了8比16。
雄鹿隊落後8分。
博古特已經身背兩次犯規,不得不被換下。
維拉紐瓦上場。
這意味著雄鹿隊的內線防守徹底中空。
易建連成了唯一的屏障。
他很累。
每一次防守都要拼盡全力去頂那個兩百六十磅的怪物。
還要時刻提防外線的冷槍。
“注意底角!”
易建連大喊著,指著正在跑位的特科格魯。
但已經晚了。
魔術隊的轉移球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霍華德在內線的牽制力實在是太大了。
只要他在三秒區一站,雄鹿隊的防線就不得不收縮。
球傳到了特科格魯手中。
這個土耳其人有著一雙令人嫉妒的柔和手腕。
揚手。
三分。
“唰!”
網窩翻起的浪花,像是刺在心口的一把刀。
11分的差距。
布拉德利中心的歡呼聲已經變得稀稀拉拉。
甚至有人開始焦躁地咒罵裁判。
易建連深吸一口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他看著記分牌。
眼神裡沒有動搖,只有更深沉的冷意。
進攻。
這一次,他沒有去低位。
他直接運球過半場。
面對劉易斯的防守。
變向。
加速。
那是一種完全不屬於大前鋒的速度。
劉易斯狼狽地後退。
易建連殺入禁區。
霍華德補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易建連沒有躲。
他在空中強行對抗。
身體像是兩塊鋼板撞在一起。
劇痛傳來。
但易建連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拉桿。
躲過封蓋。
將球送入籃筐。
這是一次極其精彩的個人進攻。
但場邊的斯凱爾斯臉上並沒有笑容。
太難了。
每一個進球都像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而對手得分卻顯得如此輕鬆。
這就是天賦的壓制。
第一節結束。
22比34。
落後12分。
雄鹿隊的替補席上一片死氣沉沉。
球員們低著頭,喝著水。
沒有人說話。
那種無力感像是一種病毒,正在迅速蔓延。
易建連坐在椅子上。
毛巾蓋在頭上。
胸膛劇烈起伏。
他已經拿了10分。
但這遠遠不夠。
第二節開始。
魔術隊的攻勢絲毫沒有減弱。
他們的替補陣容依然保持著極高的強度。
雷迪克滿場飛奔。
戈塔特在內線做著不僅疲倦的掩護。
雄鹿隊這邊的替補群被打得暈頭轉向。
分差一度被拉大到15分。
直到主力迴歸。
比賽的氣氛變得更加火爆。
霍華德重新登場。
他眼裡的殺氣比第一節更盛。
那是還沒吃飽的野獸,正在尋找下一個獵物。
魔術隊進攻。
阿爾斯通再次在弧頂持球。
霍華德從底線繞出來。
並沒有要位。
而是直接衝向籃筐。
手指指天。
那是一個只有他們隊友之間才懂的暗號。
阿爾斯通心領神會。
手腕一抖。
球高高飛起。
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直奔籃板上沿而去。
這又是一個極其明顯的空中接力。
全場驚呼。
就在這時。
一道綠色的身影橫空殺出。
易建連。
他早就洞悉了這一切。
他的那雙眼睛,像是雷達一樣鎖定了籃球的軌跡。
助跑。
起跳。
那驚人的彈速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在空中伸展長臂。
要在最高點攔截這枚導彈。
指尖觸碰到了籃球。
控制住。
這本該是一個完美的防守回合。
然而。
就在易建連雙手剛剛抱住球的瞬間。
身後傳來一陣勁風。
那是霍華德。
他根本沒有收力。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前面有沒有人。
他就那樣直直地撞了上來。
像是失控的列車撞上了鐵軌上的障礙物。
巨大的衝擊力。
易建連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重重地拍在地板上。
“砰!”
這一聲巨響,透過地板麥克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易建連滑行了兩米才停下。
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球滾落在一旁。
但裁判的哨子。
沒有響。
全場譁然。
“犯規!這他媽是謀殺!”
裡德衝著裁判怒吼。
斯凱爾斯更是直接衝進了場內。
臉紅脖子粗地咆哮著。
但裁判只是搖了搖頭。
示意比賽繼續。
霍華德撿起地上的籃球。
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易建連一眼。
輕鬆地放籃得手。
然後轉過身。
衝著易建連攤了攤手。
那一臉無辜的表情下,藏著深深的嘲弄。
彷彿在說:
太弱了。
這就是禁區的法則。
易建連撐著地板。
緩緩站了起來。
他拒絕了隊友的攙扶。
揉了揉有些發麻的手肘。
沒有去找裁判理論。
也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霍華德的背影。
眼底深處,一抹金色的火焰正在瘋狂燃燒。
那是【帝王領域】受到挑釁後的暴怒。
“把球給我。”
易建連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寒意。
塞申斯嚥了口唾沫。
立刻把球傳了過去。
易建連在弧頂接球。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殺進去報仇。
但他沒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站在罰球線內的霍華德。
抬手。
幹拔。
三分出手。
這一球投得很堅決。
帶著滿腔的怒火。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
像是出膛的子彈。
“唰!”
空心入網。
這一球稍微止住了頹勢。
但也僅僅是止血。
魔術隊的進攻依然如潮水般洶湧。
特科格魯再次在弧頂發牌。
這次是擋拆後的外彈。
劉易斯接球。
面對維拉紐瓦慢半拍的撲防。
即使是兩米零八的身高,他也擁有著如同後衛般柔和的手感。
從容調整。
出手。
“唰!”
又是一個三分。
魔術隊的三分雨徹底下起來了。
一星四射的體系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恐怖的威力。
霍華德在內線的翻江倒海,吸引了雄鹿隊太多的防守注意力。
外線的射手群簡直就是在進行投籃練習。
分差重新回到了16分。
布拉德利中心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絕望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每一個主場球迷的咽喉。
第二節還剩最後兩分鐘。
易建連依然在戰鬥。
他一次次殺入內線。
用極其扭曲的姿勢把球送進籃筐。
要麼造犯規。
要麼強攻。
他的資料在飛漲。
14分。
16分。
18分。
但他每一次得分之後。
魔術隊總能迅速給予回應。
要麼是霍華德的二次進攻暴扣。
要麼是外線的冷箭。
雄鹿隊的防守體系已經千瘡百孔。
除了易建連。
其他人彷彿都失去了靈魂。
博古特坐在板凳席上,毛巾蓋著臉,不敢看場上的局勢。
裡德在喘著粗氣,眼神有些迷茫。
傑弗森的手在發抖。
那是對這種級別對抗的不適應。
“這就是東部決賽嗎?”
每個人心裡都在問這個問題。
殘酷。
太殘酷了。
這種天賦上的絕對差距,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半場結束前的最後一攻。
魔術隊球權。
時間還剩10秒。
特科格魯壓著節奏。
看著倒計時走向最後3秒。
他突然啟動。
利用霍華德那寬厚如牆的掩護。
擺脫了防守。
在三分線外一步。
沒有任何徵兆。
直接出手超遠三分。
這一球極其不講理。
甚至有些狂妄。
但在今晚。
在上帝都站在魔術隊這邊的今晚。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籃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高得嚇人。
紅燈亮起。
“唰!”
壓哨命中。
這是一個殺人誅心的進球。
布拉德利中心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嘆息聲。
42比60。
半場結束。
雄鹿隊在自己的主場,落後了整整18分。
這一刻。
所有的歡呼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球員們低著頭走向球員通道。
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易建連走在最後。
他抬頭看了一眼大螢幕上那個刺眼的比分。
又看了一眼正在瘋狂慶祝、擊掌的魔術隊球員。
尤其是那個笑得露出兩排大白牙的超人。
易建連沒有表情。
他甚至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沮喪。
他只是把牙套吐了出來,緊緊捏在手裡。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間摔得粉碎。
走進通道的陰影裡。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周圍是壓抑得讓人想要尖叫的沉默。
隊友們的呼吸聲聽起來是那麼的粗重且慌亂。
那是心態崩塌的前兆。
那是懦弱在滋生。
易建連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更衣室的門口。
並沒有急著進去。
他轉過身。
看著身後那一群垂頭喪氣的隊友。
目光如刀。
一一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博古特躲避著他的視線。
裡德低著頭看著鞋帶。
傑弗森咬著嘴唇。
整個更衣室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窖。
寒冷。
且絕望。
斯凱爾斯教練拿著戰術板,手有些抖。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鼓舞士氣的話。
但在這個巨大的分差面前。
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不僅是比分上的落後。
更是信心上的徹底摧毀。
魔術隊用半場比賽告訴了他們。
什麼是天賦。
什麼是真正的統治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嘭!”
一聲巨響。
易建連一腳踹在了更衣室的鐵櫃上。
鐵櫃凹進去一大塊。
發出的聲音像是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猛地抬頭看著他。
易建連站在那裡。
赤裸的上半身滿是汗水,肌肉線條在燈光下如同一尊戰神鵰塑。
他的眼神裡。
不再是那種淡漠的冷靜。
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野性。
一種要吞噬一切的暴戾。
“都在怕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迴盪在狹小的空間裡。
“怕那個穿著披風的小丑?”
“還是怕輸?”
沒有人敢說話。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易建連往前走了一步。
逼視著每一個人的眼睛。
那種壓迫感,甚至比場上的霍華德還要恐怖。
“把頭都給我抬起來。”
“比賽,才剛剛開始。”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博古特的身上。
那個澳洲狀元此時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下半場。”
易建連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只要我在場上。”
“那個該死的禁區。”
“就是禁飛區。”
他轉身,一把扯下掛鉤上的新球衣。
狠狠地套在身上。
那個背影。
孤傲。
決絕。
像是一座在那滔天巨浪中,唯一沒有倒下的燈塔。
“如果不拼命。”
“就滾回家去哭鼻子。”
“我要贏。”
“就算是死。”
“我也要贏著死。”
這一刻。
更衣室裡的空氣。
彷彿被點燃了。
一種名為“尊嚴”的東西。
正在那廢墟般的絕望中。
悄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