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王座的歸屬（下）（1 / 1）
下半場的哨聲像是某種處刑的號角。
布拉德利中心的空氣黏稠得讓人窒息。
兩萬人的呼吸聲匯聚成一股灼熱的氣流。
易建連從地板上撐起身體。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在地板上摔碎成八瓣。
肺葉裡像是塞滿了燒紅的煤炭。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鐵鏽般的腥味。
這就是搶七。
這就是地獄的最底層。
第三節才剛剛開始兩分鐘。
雙方的命中率都在斷崖式下跌。
這已經不再是籃球比賽了。
這是古羅馬鬥獸場裡的肉搏。
每一個籃板球都要用手肘和膝蓋去換。
每一分都要流血。
博古特彎著腰。
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他的眉骨貼著一塊白色的膠布。
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拜納姆就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
瘋狂地在這個澳洲人身上衝撞。
“砰！”
又是一次肌肉與肌肉的悶響。
博古特踉蹌著退後半步。
拜納姆勾手不中。
但加索爾的長臂像是章魚一樣從人縫中鑽了出來。
輕輕一點。
籃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
那種漫長的旋轉折磨著每一個密爾沃基人的神經。
球進了。
50比48。
湖人反超。
斯凱爾斯站在場邊。
領帶已經被他扯歪了。
他沒有咆哮。
只是死死盯著場上的每一個移動。
手指因為用力捏著戰術板而發白。
易建連線過底線球。
阿里扎貼了上來。
那雙長臂幾乎封死了所有的視線。
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防守壓迫感。
易建連沒有叫掩護。
他壓低重心。
突然一個加速。
就像是一輛重型坦克開足了馬力。
阿里扎胸口一悶。
被生生頂開半個身位。
科比補防過來了。
眼神冰冷如刀。
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
易建連沒有傳球。
他在空中強行擰著身體。
躲過了科比切球的手。
指尖輕輕一挑。
籃球劃出一道極高的拋物線。
越過加索爾的指尖。
“唰！”
空心入網。
50比50。
死結。
依然是死結。
這種拉鋸戰是最消磨意志的。
就像是在走鋼絲。
誰先眨眼誰就掉進深淵。
第三節進行到第8分鐘。
體能的臨界點到了。
傑弗森的腳步開始遲緩。
裡德的投籃開始短了一截。
只有兩個號碼還在不知疲倦地奔跑。
24號。
9號。
科比持球推進。
他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只有純粹的殺意。
他揮手示意拉開。
所有的湖人球員瞬間沉底。
把弧頂這片戰場留給了那個男人。
易建連迎了上去。
這是屬於王牌之間的對話。
不用言語。
只用行動。
科比開始運球。
胯下。
背後。
體前變向。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手術刀。
他在尋找節奏。
尋找易建連重心偏移的那一微秒。
突然。
科比動了。
向右側的一個大幅度虛晃。
緊接著就是一個極速的轉身。
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
騙過了聯盟裡所有的防守專家。
但這一次。
他撞上了一堵牆。
易建連並沒有吃晃。
他的雙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
眼神死死鎖定了科比的腰腹。
那是重心的核心。
在科比轉身的一瞬間。
易建連提前卡住了位置。
胸膛挺起。
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峰。
“嘭！”
兩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巨大的衝擊力讓易建連的肋骨發出一陣悲鳴。
劇痛鑽心。
但他紋絲不動。
科比失去了平衡。
整個人向後倒去。
手中的球脫手而出。
“嘟——”
裁判的哨聲尖銳地響起。
沒有任何猶豫。
進攻犯規！
布拉德利中心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這比一個扣籃更讓人血脈僨張。
易建連捂著胸口。
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向著倒在地上的科比伸出了手。
科比拍開他的手。
自己爬了起來。
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對獵物的認可。
也是被激怒後的兇光。
“好球。”
科比經過易建連身邊時。
低聲吐出兩個字。
聲音沙啞。
帶著一股子狠勁。
第三節結束。
72比72。
依然平局。
記分牌上的數字紅得刺眼。
像是在嘲笑人類的極限。
節間休息。
更衣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隊醫忙碌的身影。
冰袋。
止痛噴霧。
甚至還有那個用來縫針的托盤。
傑弗森癱坐在椅子上。
毛巾蓋著頭。
誰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有肩膀在微微顫抖。
斯凱爾斯沒有講戰術。
這時候戰術已經沒用了。
拼的是意志。
拼的是誰更想贏。
“還有12分鐘。”
易建連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並不高亢。
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把命留下。”
“把獎盃帶走。”
不需要多餘的動員。
這幾個字就夠了。
第四節的大幕拉開。
最後的決戰。
空氣中的火藥味濃得只要一顆火星就能引爆。
雙方都換上了最強的陣容。
沒有任何保留。
這12分鐘。
決定的是歷史地位。
決定的是一生的榮耀與遺憾。
比分交替上升。
74平。
78平。
82平。
每一次得分都像是在拔牙。
艱難。
痛苦。
但必須忍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像是在割肉。
距離比賽結束還剩3分20秒。
90比90。
博古特六犯離場。
他下場的時候。
全場球迷起立鼓掌。
澳洲大個子眼眶通紅。
狠狠地把毛巾摔在地上。
他不甘心。
在這種時刻離開戰場。
比殺了他還難受。
維拉紐瓦頂了上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湖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加索爾開始在內線強吃。
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西班牙人。
此刻也露出了獠牙。
他連續兩次在維拉紐瓦頭上勾手命中。
94比90。
湖人領先4分。
這在如此膠著的比賽裡。
簡直就是巨大的優勢。
布拉德利中心的聲音小了一些。
恐懼開始蔓延。
那種“我們要輸了”的念頭像是毒草一樣在每個人心裡瘋長。
易建連站了出來。
他在弧頂接球。
面對加索爾和奧多姆的包夾。
沒有任何傳球的意圖。
幹拔。
起跳。
身體在空中舒展到了極致。
哪怕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
手腕依然柔和。
“唰！”
三分命中。
94比93。
懸崖勒馬。
易建連落地。
捶胸怒吼。
那一刻。
他就像是一面旗幟。
重新點燃了希望的火焰。
最後1分鐘。
96比96。
再次平局。
上帝似乎在玩弄所有人的心臟。
劇本寫到了最殘忍的一頁。
湖人球權。
科比持球。
全場兩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24號。
他是黑曼巴。
他是殺手。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球會由他來終結。
易建連和傑弗森對他形成了合圍。
這是最後的賭注。
放掉其他人。
只要鎖死科比。
科比運球。
眼神掃過全場。
那種冷靜讓人不寒而慄。
他啟動了。
向右側突破。
易建連和傑弗森同時關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強行出手的時候。
科比跳了起來。
但他沒有投籃。
他在空中擰著身子。
把球甩向了底角。
那裡站著一個人。
德里克·費舍爾。
那個總是被忽視。
卻總是在最關鍵時刻殺人的老魚。
空位。
絕對的空位。
塞申斯的補防慢了半拍。
費舍爾接球。
調整。
起跳。
出手。
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彩虹。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心跳聲在耳膜上轟鳴。
“唰！”
那種清脆的擦網聲。
在密爾沃基人聽來。
如同死神的喪鐘。
98比96。
湖人領先2分。
時間還剩24秒。
雄鹿沒有暫停了。
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斷。
只剩下華山一條路。
易建連在後場接球。
裡德想要過來接應。
易建連擺了擺手。
這一球。
他要自己來。
這是領袖的責任。
也是系統的宿命。
運球過半場。
科比站在三分線上。
張開雙臂。
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的眼神裡寫滿了挑釁。
“來啊。”
那是無聲的邀戰。
時間在跳動。
15秒。
12秒。
10秒。
易建連啟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
就是絕對的速度與力量。
第一步快得驚人。
科比迅速滑步。
堵住了右側。
易建連猛地一個體前變向。
球從右手換到左手。
身體傾斜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膝蓋幾乎貼著地板。
科比的重心被晃動了。
但他依然頑強地貼著。
就像是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進入三分線。
易建連突然急停。
科比慣性前衝。
這是一個機會。
投籃？
不。
易建連沒有選擇中投。
他的眼裡只有那個籃筐。
那個橙色的圓環。
再次加速。
徹底過掉了科比。
眼前只剩下加索爾。
還有籃筐。
時間還剩3秒。
2秒。
易建連雙腳起跳。
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他在空中滑翔。
高度驚人。
加索爾也跳了起來。
高舉雙臂。
試圖阻擋這最後一擊。
“給我進！！！”
易建連在心裡怒吼。
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右臂之上。
他要用一個扣籃。
終結這場戰爭。
終結這該死的宿命。
就在身體上升到最高點的那一瞬間。
大腦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警告：身體機能已達極限。】
【技能“不屈”副作用爆發。】
那種力量瞬間抽離的感覺。
讓易建連的瞳孔猛地收縮。
原本應該狠狠砸進籃筐的手臂。
在最後那一刻。
竟然因為肌肉的痙攣而微微一顫。
就是這一顫。
哪怕只有幾毫米的偏差。
卻是天堂與地獄的距離。
“當——！！！”
籃球重重地砸在籃筐後沿。
聲音沉悶得讓人心碎。
不是被蓋。
不是失誤。
是扣飛了。
籃球彈起。
飛向高空。
紅燈亮起。
那刺眼的紅光。
像是鮮血染紅了視野。
“嘟——！！！”
終場哨響。
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籃球落地。
彈跳了幾下。
滾到了場邊。
靜止不動。
98比100。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布拉德利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萬名球迷保持著最後一秒的姿勢。
有人雙手抱頭。
有人捂著嘴巴。
眼淚在瞬間決堤。
沒有謾罵。
沒有噓聲。
只有那種痛徹心扉的絕望在空氣中蔓延。
球場中央。
科比跪倒在地。
他雙手捂著臉。
身體劇烈地顫抖。
指縫間滲出了淚水。
他贏了。
在離開了奧尼爾之後。
他終於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個獎盃。
加索爾衝了過來。
費舍爾衝了過來。
湖人的球員們瘋狂地疊在一起。
紫金色的狂歡在密爾沃基的地板上上演。
而在另一邊。
易建連依然站在籃下。
保持著落地的姿勢。
他抬頭看著那個還在微微晃動的籃筐。
眼神空洞。
那是一種靈魂被抽空後的茫然。
汗水流進眼睛裡。
生疼。
但他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圍的世界彷彿變成了黑白色。
只有那漫天飛舞的綵帶是彩色的。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顏色。
傑弗森走過來。
想要拉住他的胳膊。
卻發現易建連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裡德坐在地板上。
把頭埋在膝蓋裡。
肩膀聳動。
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這就是競技體育。
只有冠軍。
沒有亞軍。
第二名。
就是頭號輸家。
艾薇兒站在包廂的玻璃前。
她的手掌貼著冰冷的玻璃。
看著下面那個孤單的身影。
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知道那個男人付出了多少。
她知道這一刻對他意味著什麼。
那是信仰的崩塌。
現場DJ試圖放一些音樂來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但音樂聲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科比終於站了起來。
他推開慶祝的隊友。
擦了一把眼淚。
走到易建連面前。
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狠狠地抱住了這個來自東方的巨人。
“你差點殺了我們。”
科比在易建連耳邊說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你是真正的戰士。”
易建連木然地任由他抱著。
那種溫暖的觸感讓他慢慢找回了一絲知覺。
他動了動嘴唇。
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輸了就是輸了。”
沒有找藉口。
沒有抱怨那最後一次肌肉痙攣。
成王敗寇。
歷史只會記住勝利者的名字。
科比鬆開手。
深深地看了易建連一眼。
那種眼神裡。
有一種叫做惺惺相惜的東西在閃爍。
“明年見。”
科比轉身。
走向那座屬於他的奧布萊恩杯。
走向聚光燈的中心。
易建連站在陰影裡。
看著那個金色的獎盃。
那麼近。
又那麼遠。
彷彿只隔著一層紗。
卻是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天塹。
窗外的雨還在下。
越下越大。
像是要把這座悲傷的城市徹底淹沒。
易建連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顫抖的手。
那雙差點創造奇蹟。
卻最終毀掉一切的手。
這就是結局嗎？
這就是那個該死的系統給出的劇本嗎？
不。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那一刻。
心臟猛地收縮。
一種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情緒在胸腔裡炸開。
那不是絕望。
那是憤怒。
是對命運的憤怒。
是對失敗的極度不甘。
他抬起頭。
看著漫天飄落的紫金綵帶。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哪怕眼底深處是一片廢墟。
也要在這廢墟之上。
重建一座更加宏偉的帝國。
“我不服。”
他輕聲說道。
聲音被淹沒在湖人隊的歡呼聲中。
沒人聽見。
除了他自己。
以及那個正在冰冷的雨夜中。
重新洗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