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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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去歲水匪上岸劫掠時,孫正毅的家恰好位於受害最嚴重的村落。

父母兄弟皆慘遭屠戮,唯有他因在武館習武而倖免於難。

家破人亡的巨大打擊,讓他心性大變,急於求成,在嘗試突破靈境時失敗後,實際上早已心灰意冷,萌生了死志。

此次鏡山慘狀,尤其是官府與世家勾結,趁火打劫等等的種種,更是徹底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憤懣與絕望。

他自覺無牽無掛,這才鋌而走險,行此搶糧殺官的極端之事。

多半,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此事會牽連如此之廣,後果如此嚴重。

他這個已經算是出師的人,竟直接導致伏虎武館被朝廷取消了辦學資格。

殺官之罪,過於惡劣,朝廷求從重從快。

案件審理過程極快,孫正毅很快便被判斬立決。

行刑前一日,陳守恆心中不忍,想到同門之誼,便找到刑房主事的劉文德。

希望能幫說個情,通融一下,去大牢中探望孫正毅最後一面。

沒曾想,劉文德卻面色凝重地堅決攔住了他。

“守恆,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此事非同小可。孫正毅是欽定的要犯,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劉文德壓低了聲音,語氣嚴肅:“你此刻前去探監,極易被有心人曲解,說你與逆犯有舊,甚至造謠誣陷你參與謀劃搶糧、殺官之事。你這前程,可就全毀了。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見陳守恆嘆息不已。

劉文德緩和語氣道:“你若真有此心,待行刑後,我可想辦法周旋,讓人將他的屍身收斂出來,交予你安葬,也算全了你們一場師兄弟的情分。”

陳守恆聞言,深知劉文德所言在理,是為了他好。

他沉默良久,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有勞世翁了。”

次日,菜市口。

孫正毅被押上刑場。

他早已被靖武司的各種手段折磨得不成人形,渾身傷痕累累,眼神空洞麻木、

唯有在劊子手鬼頭刀落下的一剎那,臉上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

陳守恆遠遠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曾經一同練武、鮮活的生命就此終結。

看著師兄那悽慘的模樣,回想起他往日的音容笑貌,再聯想到官府的通告、世家的手段、以及劉文德的告誡……

早前因郡試奪魁、見識江湖而隱隱生出的幾分少年俠義與熱血,在這一刻,被現實這盆冰冷刺骨的冰水,澆得透心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世界,那縱馬江湖,快意恩仇,終究,只是夢想。

……

孫正毅被斬首示眾後的第三天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如同蒙上了一層陰紗。

陳守恆早早起身,從客棧出來後,趕著牛車到棺材鋪購買了一口黑棺。

又透過劉文德的關係,在縣衙後巷那間陰暗潮溼的斂房裡,找到了專司縫合無主屍首的縫屍人。

老人佝僂著背,眼神渾濁,見慣了生死。

陳守恆沉默地遞過去五兩銀子。

老人掂了掂銀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多問什麼,只是默默引他走到牆角一處草蓆前。

草蓆下,蓋著的正是孫正毅殘缺不全、冰冷僵硬的屍身。

斬首的創口猙獰,身上還有其他刑訊留下的痕跡。

陳守恆喉頭滾動了一下,強壓下翻湧的酸楚,與老人一道,小心翼翼地將師兄的屍身收斂入棺,合上棺蓋。

他沒有僱人,將棺木穩穩放好,便駕著車,一路沉默地向孫正毅家住的平水村行去。

抵達平水村時,已近晌午。

村口幾個玩耍的孩童見到牛車和棺材,嚇得一鬨而散。

陳守恆徑直找到村中孫氏宗族的族長。

說明來意後,鬚髮皆白的老族長臉色驟變。

他連連擺手,聲音驚懼:“不行!絕對不行!孫正毅是朝廷欽定的反賊。是殺了官老爺的逆匪!他的屍首要是進了祖墳,那是要玷汙整個宗族。官府追究下來,我們全村都要跟著遭殃!你快走,快把他拉走。我可以當做不知道!”

陳守恆看到這場景,心中越發感到悲涼。

他理解他們的恐懼,但孫正毅說到底,也是為了貧苦百姓,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連一方埋骨的黃土都求不得,這世道何其悲涼。

他不再多言,對著族長等人拱了拱手,拉起牛車,便去尋孫家的舊宅。

孫家宅院早已空無一人,門庭破敗。

陳守恆將牛車停好,將棺木抬進了宅院。

而後,在院中尋了一把鋤頭,在後院尋了一處相對平整的角落,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氣,便開始挖掘。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帶著幾分猶豫和好奇的童音,從破損的院門方向輕輕傳來:“你……你埋的是孫正毅孫叔叔嗎?”

陳守恆動作一頓,愕然抬頭。

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扒著門縫,探出半個髒兮兮的小臉,一雙清澈卻帶著怯懦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孩子衣衫襤褸,臉上沾滿汙垢,一看便是沒有大人的孩子。

“你是誰?”

陳守恆直起身。

男孩瑟縮了一下,小聲回答:“我……我姓孫,沒大名,爹孃和村裡人都叫我狗娃。”

陳守恆他放下鋤頭,詢問道:“狗娃,你怎麼認識孫叔叔?又怎麼知道我埋的是他?”

男孩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和孫叔叔算是遠親。去年,我爹孃沒了,我……我就到處找吃的。孫叔叔會給我東西吃……”

狗娃似乎覺得陳守恆沒有惡意,膽子稍大了點,小聲道:“我前幾天聽說……看到孫叔叔被……被官府砍頭了……”

他眼裡閃過一絲恐懼:“剛才看到你拉棺材進村,又去找族長,我猜……猜可能是孫叔叔……”

陳守恆嘆了口氣,沒有說話,繼續開始挖地。

他靈境通脈關的修為,用上內氣,輕鬆便就挖出了一個大坑,而後,將棺槨放入,又重新填埋黃土,豎起了一塊石碑。

而後,又取出棺材鋪購買的錢紙香火燒了。

“大哥,你等等。”

正欲離開時,狗娃突然叫出了陳守恆。

而後,一溜煙小跑進了一間房間,從一塊鬆動的地磚下,取出一個用髒兮兮的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遞向陳守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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