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筆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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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兩位縣官,陳立也未閒下來,開始琢磨擴建房屋之事。

去歲家中添丁進口,又買入了不少家奴丫鬟。

雖然擴建兩次,但老宅已然擁擠。

雖然這裡建房,並無前世那般繁瑣的宅基地審批和土地合規審查手續,都不用報備,在自家田地之上便可起屋。

但陳立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在原址基礎上擴建翻新。

畢竟在此居住數十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

更何況,鏡山乃至整個江州,多為平原,雖有山巒,但歷經多年砍伐,山上早已難尋合抱之木。

建造大屋所需的主樑、大柱等巨木良材,本地根本無從尋覓,需從南方山地長途販運而來。

用量少尚可,縣城及周邊集市或能零星購得。

若要大興土木,所需木料龐大,恐怕蒐羅附近數縣也難以湊齊,只能從長計議,慢慢籌措。

陳立召開族會議事,提出欲出資購買陳永孝家的宅院。

以他如今在族中的威望,自然無人反對。

翌日,陳立便找來工匠頭目,準備先將陳永孝家的舊宅院修繕整理,用作過渡。

……

賀牛武院。

夕陽的餘暉將高聳的鐘樓染成一片暖金色。

鐺……鐺……鐺……

九聲鐘響,悠揚而沉渾的鐘聲自樓頂盪開,傳遍武院各個角落,宣告著這一日修行與課業的終結。

陳守恆收斂氣息,穩住撞鐘的巨大鐵杵。

三個月的武院生活,已讓他習慣了這每日的職責。

不多時,腳步聲自身後樓梯響起,不疾不徐。

陳守恆回頭,見來人正是同學兼同僚宋子廉。

他年約三十,面容敦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損的青色直裰,步履沉穩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守恆賢弟,辛苦了。”

宋子廉走上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略顯陳舊但邊角平整、儲存完好的線裝簿子,雙手遞過。

“這是今日王師講授西域輿地志的筆記。只是……王師學識淵博,講課時興之所至,常天馬行空,語速又快,愚兄筆力有限,只勉強記下些要點,其中多有缺漏錯謬之處,賢弟姑且參考,莫要見笑。”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

陳守恆接過筆記,入手便能感到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偶爾急促筆畫帶來的潦草,可見記錄時的專注與匆忙。

他心中感激,道:“子廉兄說的哪裡話,若非你每日不吝分享,守恆只怕要錯過許多知識,感激尚且不及。”

三個月前,初至武院。

在掌饌殿報到時的情形,陳守恆至今尤記。

他萬萬沒曾想到,這賀牛武院每年的學費,竟高達五十兩黃金。

這還不算,住宿還需另繳五兩黃金。

雖然後來周書薇主動言明是她邀他同來,爽快地替他支付了這筆鉅額學雜費用。

但很快陳守恆就發現,武院的花銷遠不止於此。

食堂用膳需自費,雖菜品琳琅滿目,許多是他從未見過的山珍海味,但價格也著實不菲。

日常吃用尚可節儉。

但修煉一途,卻宛如吞金之獸。

武院藏書閣秘籍浩如煙海,可任意一門功法,兌換學習的費用動輒十兩、百兩黃金,甚至上千兩。

即便兌換了功法,若想請教非本堂的座師指點修煉關竅,同樣需奉上不菲的束脩。

此外,丹房提供的各類輔助修煉、淬鍊體魄、增長內息的丹藥,功效神異,看得人眼花繚亂。

但其價格,無一不是尋常人家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

錢!錢!錢!

處處都需要錢!

直到此刻,陳守恆才真正明白,為何當日武院開門納新,前來報到的學子僅有寥寥數十人。

這般驚人的花費,若非世家大族子弟,誰敢輕易踏入?

自己帶來的那點盤纏,連零頭都不夠。

也正因如此,他甚至有些慶幸,當初趙安石將自己安到廣業堂了。

若真入了那隻需潛心修煉、不同俗務的“率性堂”,家中那幾千畝田地一年的產出,恐怕都難以支撐他在武院的開銷。

更何況,家中剛購下四千三百畝地,真正豐產還需數年,尚欠著不少外債,根本無力負擔他在武院的揮霍。

於是,入院沒幾天,他便急匆匆趕到掌饌殿,尋找能夠賺取銀錢的雜活。

挑揀良久,發現唯有“鐘樓司時”一職尚缺一人,月俸竟高達三百兩白銀。

如此高酬,竟一直空缺,他當即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差事。

然而,真正到了鐘樓,經先他在此的宋子廉告知,陳守恆才明白自己當初想得太過簡單。

撞鐘報時本身並不複雜,甚至可說十分輕鬆。

鐘樓內設有精準的沙漏和日晷,時刻清晰可辨。

而撞鐘的鐵杵雖有千斤,但對於靈境的陳守恆也只是小菜一碟。

只是,這活兒,極其熬人!

每日自卯時起,每個整點需敲鐘報時,每一刻鐘亦需敲響一次。

直至亥時一刻敲完最後一響,一日方休。

其間必須時刻緊盯滴漏日影,莫說安心修煉,就連放心打個盹兒都難。

純粹是耗費光陰,來幹這活兒,武道修行必然被大大耽擱。

也難怪無人問津,空懸至今。

畢竟大家來武院,便是衝著學習來的。

每年學費五十兩金子。

武院內可以自由兌換金銀,沒有太多限制,但也是官換比例,也是五千兩銀子。

為了一年三千六百兩銀子的兼職,放棄絕大部分的修行時間,根本劃不著,沒有人願意。

陳守恆曾問宋子廉,此前他一人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宋子廉當時只是苦笑。

言道此前無人輪替,他獨自一人困守鐘樓,武院或許因此才給了他每月八百兩的俸銀。

他出身寒門,籌措武院學雜費已是東拼西湊,能在此賺取這份厚祿,支撐後續開銷,他已十分滿足,不敢再有奢求。

他感慨道,如今陳守恆來了,雖自己的俸銀減了些,但能抽身去各堂聽課,已是萬幸。

畢竟來武院,又不是來做工賺錢的。

言語間並無抱怨,只有珍惜與感激。

瞭解情況後,陳守恆又去了一趟掌饌殿,索性將自己的學舍也調換到了鐘樓旁,與宋子廉同住。

兩人私下商定,每人輪值一日,從卯時值守至酉時,最後一更的戌時則由另一人接替。

如此,兩人皆能有些許喘息之機。

自此以後,陳守恆便開始了這般邊敲鐘、邊艱難擠時間修行的日子。

宋子廉為人極為刻苦謙遜。

每日去堂種聽講,都極為認真地將座師所授一字一句,儘可能詳盡地記錄下來。

夜晚,學舍中往往還要反覆核對、謄抄整理,直至夜深。

即便在敲鐘值守的間隙,他也見縫插針,不是溫習筆記,便是練習拳腳武藝,不肯浪費絲毫光陰。

受他的感染,陳守恆亦相較在伏虎武館時,練習刻苦了許多。

廣業堂的座師授課,並非只傳武道。

經史子集、天文數算、兵法陣圖,皆有涉獵,有時也會講講天下地理、風土人情乃至武林秘聞掌故,內容包羅永珍。

陳守恆起初並無做筆記的習慣。

但輪到宋子廉撞鐘時,他發現自己竟無任何東西可以回贈給對方,這讓他頗為慚愧。

時日一久,在宋子廉的感染下,他也開始嘗試在聽課時記錄要點。

不過,陳守恆幼年便不喜文墨。

母親宋瀅雖曾逼他讀書寫字,他也只是鬼畫符般胡亂應付,交差了事便拉著弟弟守業跑出去瘋玩。

十歲後更是直接被父親送去了武館,再未認真握過筆。

字雖認得全,但寫出來卻是歪歪扭扭,難以入目。

許多時候,宋子廉拿著他的筆記,都要反覆辨認,方能猜出十之五六,時常鬧得陳守恆面色火辣。

尷尬之下,陳守恆在撞鐘值守的閒暇時光,終於開始沉下心來,一筆一畫地練習書法。

他已是靈境修為,對內氣的掌控精細入微,以此輔助控筆,進步倒是飛快,字型日漸端正起來。

收起思緒,陳守恆將宋子廉的筆記小心放入懷中,道:“有勞子廉兄了。子廉用過飯食否?”

宋子廉笑了笑,擺手道:“尚未用過,我今日並無胃口,賢弟先去罷。以免誤了時辰。”

陳守恆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下鐘樓。

身後,很快又傳來宋子廉翻動書籍頁角的細微聲。

……

食堂。

時近傍晚,正是用餐時間。

食堂內人聲鼎沸。

巨大的廳堂內,數十張長條桌案旁坐滿了用餐的學子。

琳琅滿目的菜品陳列其間,許多是陳守恆從未見過的山珍海味,烹製得色香味俱全。

“守恆!”

他轉頭,看見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旁,周書薇正與一位衣著華貴、氣質清冷的女子一同用餐。

聽到呼喚,周書薇對那女子歉然一笑,低語兩句,便端起自己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餐盤,徑直朝陳守恆走來。

“周家主。”

陳守恆放下筷子,起身習慣性地用了在外的敬稱。

周書薇走到近前,聞言沒好氣地飛給他一個白眼:“在外面你叫我周家主,我不挑你理。在這武院裡,你該叫我什麼?”

她一雙明眸睨著他,帶著幾分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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