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舊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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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宏笑道:“陳師兄莫急,要找那位棍法高手,需得先請動一位師妹出面說項才行。那人是她的一門遠親,早年身受重傷,修為大損。

之後便一直隱居在清水縣,性子愈發孤僻,不見外人。但師妹對他有恩,或許能請得動他。”

“原來如此。”

陳守恆恍然。

二人步入追風武館。

不多時。

一位身著素白衣裙、氣質嬌弱的女子出現。

陳守恆見到此女,不由得愣住。

這位師妹,他也認得。

正是當年郡試時,與他一同進入三甲的女子,柳若依。

但令他意外的是,昔年,柳若依當年一手點穴手法,極為高明,修為也到了氣境圓滿。

時隔兩年,她的氣息依舊是氣境圓滿,似乎並未能突破至靈境。

“柳師妹,這位陳守恆陳師兄,想必你還記得。”左宏介紹道。

“陳師兄武藝超群,小妹豈能忘記。”

柳若依微微點頭,看向陳守恆,行了一個福禮:“陳師兄,別來無恙。”

陳守恆拱手回禮:“柳姑娘,久違了。”

寒暄兩句後,他便將此次來意坦然相告。

柳若依聽完,纖細的眉尖微蹙,沉吟片刻,卻是緩緩搖頭:“陳公子,並非若依不願相助。只是……我那位長輩,身份有些特殊,處境也頗為麻煩。

他若離了清水縣去了靈溪,只怕……會為陳家引來不必要的紛擾。公子還是去臨郡另尋名師更為穩妥。”

陳守恆聞言,心知其中必有隱情,但他不願輕易放棄這最後的希望,堅持道:“柳姑娘,實不相瞞,即便是去臨郡武館,也未必有武館願意答應。更何況,路程遙遠,希望更是渺茫。”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詢問:“還請柳姑娘明言,究竟是何麻煩?或許並非無法解決。”

柳若依見他態度堅決,輕嘆一聲,將陳守恆引到內堂。

待四下無人後,她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方才低聲道:“陳公子可知曉,江州五望七姓的柳家?”

陳守恆點頭:“略有耳聞。”

柳若依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那位長輩,便是柳家長房的前輩,因內亂而隱居此處。”

“長房?內亂?”

陳守恆驚訝,他倒是從未聽說過這等家族隱秘。

“嗯。”

柳若依頷首:“三十年前,柳家長房勢微,被三支強勢旁支聯手逼迫,爆發內亂。最終長房落敗,死傷慘重,被瓜分殆盡。那三支旁系,如今勢力極大,其中一支的家主,更是貴為六江郡郡尉。其餘兩支亦有多人在朝在野擔任要職。”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那位長輩,當年便是長房的核心人物,內亂中身受難以痊癒的重創,修為大跌。這些年來,那三家雖未再下殺手,卻一直派人暗中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若離了這清水縣去了鏡山,勢必會被那三家人察覺。屆時,恐怕會為陳家帶來麻煩,此事非同小可,還望三思。”

柳若依說完,靜靜地看著陳守恆。

她已將利害關係說得明白,尋常人家聽聞涉及郡尉這等封疆大吏,早已避之不及。

然而,陳守恆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並未露出絲毫畏懼或退縮之色,反而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目光。

柳家內亂之事,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但柳家卻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去年在鏡山縣衙因田產之事,便與柳家有過節。

今歲回家,也聽妹妹守月說起過,那柳家還舉報自家未按朝廷政令,改稻為桑。

在陳守恆看來,自家與柳家的樑子早就結下,債多不愁,蝨多不癢。

既已得罪,又何懼再多這一樁?

當即道:“柳姑娘,只要這位前輩肯傳授真藝,這點麻煩,我陳家還是不怕的。還請你帶我去見那長輩一面。”

柳若依怔怔地看著陳守恆,沉默片刻,終是輕輕點了點頭:“既然陳公子心意已決,請隨我來吧。”

……

柳若依領著陳守恆,來到清水縣城西邊,一條略顯破敗的街巷。

最終在一扇漆皮剝落、木紋皸裂的舊院門前停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不大,牆角堆著些柴火,顯得有些雜亂。

一位頭髮花白、灰布麻衣、穿著草鞋的老者,正佝僂著背,蹲在院中一塊磨盤旁,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一隻趴在他腳邊打盹的老黃狗。

老者面容滄桑,眼神看似渾濁,但在陳守恆踏入院門的瞬間,那眼皮似乎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三爺爺。”

柳若依輕聲喚道。

老者聞聲,慢悠悠抬起頭,看到柳若依,臉上露出一絲慈和的笑意:“是二丫頭啊,今兒個怎麼得空來看我這老頭子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到陳守恆身上,那點微弱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淡淡問道:“這後生是?”

柳若依介紹:“三爺爺,這位是鏡山陳家的陳守恆陳公子。”

而後,扭頭面向陳守恆,介紹道:“陳公子,這位是我三爺爺,柳宗影。”

陳守恆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晚輩陳守恆,見過柳前輩。”

柳宗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聽見了,又扭頭回去繼續摸他的老狗,語氣冷淡:“我這破院子,難得有客。二丫頭,帶朋友來,有事?”

柳若依柔聲道:“三爺爺,陳公子是特意來拜訪您的,想請您幫個忙。”

陳守恆恭敬道:“柳前輩,晚輩冒昧,是想懇請您屈尊,移駕鏡山,擔任家中教習。”

“教習?”

柳宗影嗤笑一聲,頭也不回,語氣帶著濃濃的自嘲:“教誰?我一介廢人,能教人什麼?”

他用力揉了揉老狗的頭頂,那狗發出幾聲舒適的嗚咽:“我如今也就配跟這老夥計作伴,等它哪天走了,我也就差不多了……教人?教人怎麼等死嗎?還是教人如何蹲著曬太陽?”

陳守恆神色不變,平靜回應:“前輩之事,柳姑娘已悉數告知晚輩。其中因果利害,晚輩已知曉清楚。”

柳宗影渾濁的眼睛微微睜大,看向柳若依,見對方輕輕點頭確認,臉上首次露出真正的驚訝之色。

重新仔細地、上下下地打量著陳守恆,彷彿要將他看穿。

半晌。

柳宗影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小子,你這身靈境修為,根基紮實,絕非野路子。你師父是誰?哪個老不死的教出來的?

還是說……你家裡藏著什麼老東西?別跟老夫說是武館所教,區區武館,可教不出你這等人物。”

陳守恆心中微凜,沒想到對方竟能僅憑觀察便能看出自己根基。

不過,他也不欲透露家族隱秘,便含糊道:“晚輩確實只在武館習武,打熬過根基。”

柳宗影冷哼一聲,顯然不信:“你當老夫實力廢了,看人的招子也廢了嗎?老夫一眼就看得出來,你絕非那種天資卓絕、悟性逆天之輩。

能在此年紀踏入靈境,且根基如此紮實,要麼是得了名師傾囊相授,悉心栽培,要麼就是家中本就有武道傳承。在老夫面前,還想隱瞞?”

“還請前輩考慮。”

陳守恆不願多言家事。

“不說?”

柳宗影哼了一聲,忽然指向柳若依:“想學我的東西?也行,娶了她!老頭子……我就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教你,怎麼樣?”

“三爺爺!”

柳若依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又羞又急,跺腳道:“您……越老越不正經了,胡說什麼呢?”

柳宗影收起玩笑之色,對柳若依道:“二丫頭,莫怪三爺爺多事。當年是老夫連累了你爹,即便去了門派,也因我之故,遭人暗中算計,三次衝擊靈境皆以失敗告終。

是老夫對不起長房,讓你連家傳武功都沒有。這小子傳承好,跟他,讓他教你內氣心法。日後未必沒有機會,向那三家叛徒討還血債……否則,你想要突破靈境,談何容易?”

他又看向陳守恆,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小子,你別覺得吃虧。老夫這棍法來歷非凡……哼,總之,絕不遜於當世頂尖武功,換你一門內氣心法,你不吃虧。”

陳守恆深吸一口氣,沒想到對方會提出如此條件,答道:“柳前輩,婚姻大事,非同兒戲,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晚輩不敢自專。

而且,晚輩此次前來,只為誠心聘請前輩為家中教習,請前輩傳授家人基礎棍法,並非貪圖前輩的高深棍法,也並無娶親之念。”

“你不想學我的棍法?”柳宗影愕然,臉上閃過一絲慍怒,彷彿受到了輕視,冷哼道:“狂妄!你可知老夫這棍法是什麼來歷?何等精妙?你竟只想著學些基礎……你既只想學基礎,何必來找我?走吧。”

陳守恆不卑不亢答道:“前輩息怒。晚輩曾聽言,武功之威,不在其招法如何精妙,而在於運用之人。若是前輩實在不願,晚輩告辭就是。”

柳宗影沉默許久,沙啞著嗓音,緩緩開口,語氣已然不同:“想讓老夫去你家當教習,也不是不行。但有兩個條件……”

“前輩請講。”

“第一,五千兩……一年。少一個子兒,免談。”

頓了頓,看了一眼柳若依,眼神複雜,補充道:“再加一個承諾……二丫頭將來有難,你,需護她一次。”

“可以。”

陳守恆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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