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死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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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來寶解釋道:“你家的蠶繭,不是我們不想收,是柳家給幾家綢緞鋪都傳了話,不準收你家的蠶繭。誰要是收了,柳家就斷了誰的貨源。”

他嘆了口氣:“我們這些鋪子,看著光鮮,說是賣綾羅綢緞的,實際上也就是個攬戶,自個兒根本沒有織造坊,貨源渠道都仰仗上面那些世家大族,沒人敢得罪柳家。”

陳守業默然片刻,抬眼問道:“可知具體是柳家誰下的命令?”

錢來寶道:“是柳元琦,柳家三房的大公子。他們三房在清水縣有個織造坊,我們錢家在清水也有鋪子,貨源就是從他家來的……實在是不敢得罪他們。這次幫不上忙,還請守業千萬不要怪罪。”

陳守業點了點頭,對錢來寶拱手道:“錢師兄告知實情,守業已是感激不盡,豈有怪罪之理。告辭。”

……

回到靈溪,陳守業將蠶繭被柳家聯合封鎖、無人敢收之事,原原本本地稟告了陳立。

陳立聽完,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面色平靜地對守業道:“既然無人敢收,那今年的鮮繭,我們便不賣了。守業,你且先回縣城,好生照看瑾茹便是。走之前,再帶一萬兩銀子去。你的武功,也莫要耽擱。”

去歲年末,李瑾茹懷孕,如今已足四月,雖然離分娩時間還早,但她未曾習武,身子骨並不算好,孕早期各種反應比較嚴重。

“是,爹。”

陳守業應聲退下。

待兒子離去,書房內只剩下陳立一人。

望著院中漸盛的春色,陳立陷入了沉思。

自從與柳家因田畝之事交惡之後,陳立一直在小心防備柳家。

卻一直未等到對方的報復之舉。

甚至連當初向縣衙舉報自家種糧之事,也是不痛不癢,很快就沒有了後續。

讓人都懷疑,柳家是不是不敢報復。

但沒想到的是,對方竟是在這事上算計自家。

如今看來,對方可算是下了一盤大棋。

先透過朝廷大勢,逼得自家全部改種桑樹,而後再斷了自家出售蠶繭的路。

賣不出蠶繭,自己拿再多的地,也是白費。

甚至還要不斷支出田稅、人工等各種費用,只能慢慢等待死亡。

如此看來,周家之事,柳家摻和進去,也未必不是針對自家而來的。

陳立可以肯定,只要自家再改種水稻,那等待自家的,恐怕就不是不痛不癢的舉報,而是官府的雷霆行動了。

陰!準!狠!

更讓陳立心驚的是,對方的耐心竟出乎意料。

柳家給自家設的這一局,如何破?

織成絲綢?

陳立微微皺眉。

自去年大規模擴種桑樹起,他便已萌生在靈溪自建織造坊的念頭。

只是桑苗初種,蠶繭產量尚不穩定,且建造織機、招募培訓織工,皆是難關。

尤其是織機,遠比尋常百姓家用的繅絲車複雜精妙得多。

他早已差人打聽過,如今市面上能造出合格織造機的工匠,幾乎都被各大世家“請”去了,被他們牢牢握在手中。

不僅工匠難尋,培養一名熟練織工更非易事,往往需兩三年光景,其間耗費銀錢、心力無數。

當然,最讓陳立頭疼的,就是銷路。

畢竟工匠雖然難尋,但周家那十位織工師傅對織機必然十分熟悉,只要尋來工匠,慢慢製作,耗費一定時間,也能做出來。

但自家這些桑田,等全部進入盛產期後,所產的生絲,足可織出三萬匹絲綢。

絲綢的市場就那麼大,除了織造局,江州,甚至附近州郡,根本無力消化。

就算真的織出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全部砸在自家手裡。

“還是種糧好啊……”

陳立嘆息一聲。

糧食可是硬通貨,百姓可以不穿絲綢,但絕對不能不吃糧食。

即便江州賣不出去,拉到鄰近州郡,也絕對能賣出。

思索一陣,暫時也沒有什麼更好的主意。

“先取生絲吧。”

陳立思考一陣後,決定先做出比較簡單的繅絲機,繅取出生絲儲存。

鮮蠶繭儲存時間比較短,通常只有一兩個月時間,即便特殊處理後,最多也只能存放半年。

生絲的存放時間最少都是數年,經過加工處理,甚至能到十五年。

當即,陳立便安排管事去尋木匠做比較簡單的繅絲機。

而後,徑直來到別院練功場。

場中,柳宗影正看著孫守義和陳守月練武,不時出聲指點。

見陳立到來,他微微頷首:“家主。”

陳立開門見山問道:“柳三爺,陳某想打聽一人。柳家三房的柳元琦,不知是柳家那一支,家中具體情況如何?”

柳宗影花白的眉毛一挑:“柳元琦?他那一支,說起來也是當年叛我長房的三支旁系之一。

如今,三支裡頭,混得最風生水起的,當屬柳公亭一脈,那傢伙如今官居六江郡尉,不過家中核心子弟大多隨之遷往六江郡。

其次便是柳公昌一脈,他如今是靖武司的千戶,手握實權。至於這柳元琦一家嘛……”

他頓了頓,道:“算是三支裡最不成器的一脈了。他父親柳公全,靈境三關的修為,昔年也曾是天劍派的內門弟子。

可惜後來沒能突破神堂,如今也就守著家中舊業。柳元琦便是他的長子。怎麼?家主突然問起此人,莫非是想對他動手?”

陳立笑了笑道:“柳前輩多慮了,只是近日生意上有些往來,聽聞其名,故有此一問。”

柳宗影人老成精,豈會輕易相信?

他深深看了陳立一眼,道:“家主要做什麼,老頭子不便多問。不過,柳公全此人,自身修為實力在三支中確屬末流,但他卻娶了一房好媳婦。

他那夫人,如今已是神堂宗師的修為,而且在天劍派內頗有人脈根基。你若真要動他這一支,需得提防此人,切莫大意。”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笑了笑:“多謝前輩提醒,陳某記下了。真的只是隨口問問。”

言罷,轉身離去。

看著陳立離去的背影,柳宗影哼了一聲:“小東西,跟我這兒打馬虎眼?你想幹什麼,當我老頭子看不出來麼?”

不過,他的眼中非但沒有任何不高興,反而露出一絲難言的興奮和欣喜。

若陳立真要對柳家那三支叛徒的後人出手,他倒是樂見其成。

想到這裡,他心情莫名地好了幾分,轉頭看見孫守義一招使得有些變形,立刻中氣十足地呵斥道:“小子,發什麼呆,這一刀,誰讓你這麼砍的?重來!”

孫守義臉色一苦,自從家中來了這位柳教習,他的日子,可難過了許多。

昔年來到陳家後,陳家並不拿他當作下人,因此家中活計這些他基本不用做。

每日只用讀書練武就行。

以往還能偷閒兩日,現在別說兩日,就算兩個時辰都沒有了。

……

靈溪,傍晚。

王寡婦家。

桌上擺著一大盆糙米飯,一碟切得薄薄的的臘肉,一碟烏黑的鹹菜,還有一盆飄著幾點油星的涮鍋白菜湯。

王寡婦腰繫圍裙,正將最後一碗飯盛滿,放在一個精壯魁梧的漢子面前。

那漢子膚色黝黑,肌肉虯結,沉默地坐在桌邊,如同一尊鐵塔。

這漢子是三個月前的一個深夜,突然闖進她家的。

瞬間就制住了嚇得魂飛魄散的王寡婦。

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遭殃,準備逆來順受之時。

對方卻扔過來一錠沉甸甸、足有十兩的雪花銀:“某需在此借住些時日,這些是酬勞。管好你的嘴,若敢洩露半句,便要你的命。”

王寡婦下意識地拿起銀子咬了一口。

堅硬的觸感和熟悉的甜腥味讓她瞬間確認。

是真的!

恐懼眨眼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

對她這樣一個寡居多年、艱難度日的婦人來說,這漢子是誰、要幹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白花花的銀子。

她立刻換上一副熱情乃至諂媚的笑臉,忙不迭地招呼漢子住下。

王寡婦年紀雖不小,容貌也尋常,但身材豐腴,透著一股熟透的風情。

這孤男寡女同處一個屋簷下,乾柴烈火,沒幾日便滾到了一處。

一次酣暢淋漓之後,王寡婦也知道了漢子的名字。

柳大柱。

至於他來靈溪的目的,雖然沒說,但王寡婦心裡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柳大柱每天雷打不動地讓她去已死的陳永孝老宅附近轉悠,那宅子如今是陳家別院,她很清楚,對方是衝著陳立陳老爺家去的。

但她聰明地不去點破,更不敢對外人吐露半個字。

她只知道,這漢子多留一天,她就能多過一天手頭寬裕、有人慰藉的好日子。

柳大柱埋著頭,風捲殘雲般扒拉著飯菜。

他吃相豪邁,速度極快,一大鍋糙米飯肉眼可見地減少,轉眼間七碗飯就已下肚。

王寡婦坐在對面,只吃了一小碗便歇了筷,眼神火熱地看著柳大柱,心裡對這突然從天而降的壯漢滿意得不能再滿意。

他不用像村裡其他男人那樣出去下地幹活,整天就和她膩在家裡。

精力旺盛得驚人,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耕起地來比老黃牛還不知疲倦。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能吃了些。

不過,每當他時不時又摸出一錠銀子塞給她時,那點小小的怨氣立刻便煙消雲散了。

“吃好啦?”

見柳大柱放下碗筷,王寡婦連忙起身,聲音膩得能掐出水,坐到了柳大柱的懷中。

柳大柱抹了把嘴:“別湊了,先去陳家那邊轉轉,看看有什麼動靜。”

“知道啦!”

王寡婦拋給他一個媚眼,趁著夕陽,扭著腰身,朝陳家別院的方向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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