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真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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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陽。

郡守府。

偏廳中,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郡都尉趙元宏面色肅穆,端坐主位。

下首左側,坐著一位身穿靖武司官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乃是江州靖武司千戶孫弘毅。

他的身後,則站著溧陽郡靖武司百戶周承凱。

相對而坐的,是一位美婦人。

雖已是中年,但保養得宜,風韻猶存,

只是此刻那張姣好的面容上佈滿了寒霜,一雙鳳目之中交織著焦慮與憤怒。

美婦正是柳公昌的妻子。

雲雅。

她的身旁,是一位年輕公子,正是柳雲風。

“趙都尉。”

雲雅的聲音寒冷:“我家公昌,奉的是靖武司的公務,查的是你們溧陽郡的案子。如今他連同麾下兩名百戶、五十餘名總旗、小旗官……

在你們的地界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音訊全無已近十天了。此事,無論如何,今日,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趙元宏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凝重,拱手道:“柳夫人息怒。柳千戶失蹤,我等亦是心急如焚,郡衙已加派人手搜查,只是……至今尚未發現任何明確線索。請夫人再多些耐心。”

“耐心?”

雲雅冷笑一聲,鳳目掃過孫弘毅和周承凱:“我夫君乃是神堂宗師,麾下更有兩名靈境百戶,數十好手。

這等力量,豈會憑空消失?一句沒有線索就想搪塞過去?孫千戶,你們靖武司查案,便是這般效率嗎?”

孫弘毅被點名,面色有些難看:“柳夫人,公昌兄離開清水縣後,彷彿憑空消失了。此事確實奇怪,需時間詳查。”

雲雅的目光冷冷地釘在了周承凱身上,語氣愈發銳利:“周承凱,公昌失蹤前最後見的便是你,當時他有何交代?去了何處?你當真一無所知?”

周承凱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連忙躬身回道:“回夫人,柳千戶命下官帶人全力追查柳元照的下落,務必擒拿。至於千戶大人自身行蹤,並未告知下官。下官……實在不知千戶大人後續去了何處!”

“實在不知?哼,好一個實在不知!”

雲雅越聽越氣,胸脯微微起伏,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深知官場這些推諉扯皮的伎倆,但她絕不會就此罷休。

猛地站起身,環視廳內三人,下了最後通牒:“好,既然你們都說要查,那我便等著。但我把話放在這裡,一天查不清我夫君的下落,我雲雅便一天不離這溧陽郡。

我會一直盯著此案,我倒要看看,這朗朗乾坤,一位靖武司千戶莫名失蹤,是否真能石沉大海!”

說罷,她不再看幾人,對身旁的兒子道:“雲風,我們走!”

柳雲風狠狠瞪了周承凱一眼,緊隨母親,二人轉身離開。

待雲雅離去後,孫弘毅與周承凱也相繼起身告辭。

送走幾人,趙元宏臉上的凝重瞬間化為濃濃的疲憊。

坐回椅中,用力揉按著劇烈跳動的太陽穴,長長嘆了一口氣。

歇息片刻,不敢耽擱,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徑直前往郡守何明允的書房。

書房內。

郡守何明允正伏案批閱公文,見趙元宏進來,放下筆,抬眸看來:“人走了?”

趙元宏苦笑著行禮:“堂尊,人走了,但話撂下了。這雲雅……油鹽不進,根本糊弄不過去。她若真鐵了心留在溧陽盯著,下官……下官怕是頂不住太久啊。”

何明允聞言,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頂不住也得頂。能拖多久,便拖多久吧。”

趙元宏低聲道:“堂尊,這都十來天了,依下官看,柳千戶一行十有八九已是遭了不測。不若,就按已殉職答覆上報算了。”

“暫時不能!”

何明允搖頭:“鏡山、溧水兩縣縣令接連身死,溧陽郡境內又殉職了一位靖武司千戶、兩名百戶。這等接連大案,若算在這次京察之內,你我的前途,立刻就斷了。熬過五月吧。”

趙元宏啞然,但也瞬間明白了何明允的意思。

但臉上卻愁容不減:“只是……這柳夫人,委實難以糊弄。還請堂尊指點。”

何明允忽然笑了笑:“她不是非要個結果嗎?既然如此,便給她一個查案的過程。”

趙元宏一愣:“堂尊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盯著嗎?”

何明允道:“那你就大張旗鼓地組織人手,邀請她一同查案。聲勢不妨搞大一些,人馬派足,路線規劃詳實,多做案情討論,顯得極為重視。

總之,表面文章要做足,讓她看到我們在全力追查即可。至於查案,也倒不必太過認真。”

“不必太過認真?”

趙元宏啞然。

“總不能真查吧,萬一真查出點什麼來呢?”

何明允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江州境內,能讓一位宗師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或勢力,屈指可數。

在拿不準是誰動手之前,他不能也不會輕舉妄動。

書房內陷入一片沉寂。

……

煉化乾坤一氣游龍真意後,陳立又在書房密室內潛心打磨穩固了一番境界,這才結束此次閉關。

腹中傳來久違的空曠之感。

第三日時,他曾以密室中備下的清水和乾硬饅頭簡單果腹。

其後便全心沉入修煉,物我兩忘,此後再未進食。

自他登上內府關後,內氣自成迴圈,對五穀雜糧的依賴大大降低,但終究未能完全辟穀,長時間的閉關仍會感到飢渴。

當即吩咐廚房,今日飯食多準備一些。

晚飯,陳立與妻子宋瀅、妾室柳芸,以及守月和三個幼子圍坐一桌,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用了一餐。

剛吃完飯。

白三領著柳宗影尋了過來。

“爺。”

白三搓著手,臉上帶著諂笑,眼神卻有些閃爍,期期艾艾:“小的……有點事,想求爺您成全。”

陳立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盞啜了一口:“何事?”

白三瞄了一下身旁的柳宗影,鼓足了勇氣,才低聲道:“爺,小的卡在這氣境圓滿也有些年頭了,想求爺開恩,讓小的……也試一試。”

他話說得含糊,但陳立明白,他想要的,便是柳公全家中所獲的陰陽定一真經。

白三所欠缺的,無非就是內氣心法。

不過,這真經畢竟出自柳家。

正主在此,陳立將目光轉向柳宗影,詢問道:“柳三爺,此事你怎麼看?”

柳宗影面色淡然,搖了搖頭:“那真經雖也算柳家傳承,卻非我長房一脈的。此事……老頭子不便置喙,全憑家主決斷。”

陳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臉忐忑的白三。

此人雖貪財好色惜命,身上毛病不少。

但自跟隨自己以來,辦事還算得力。

幾次任務,都完成得不錯。

這陰陽定一真經,能夠找到,也多虧白三。

而且,其修為至今仍停留在氣境圓滿。

在如今自己動輒涉及靈境乃至宗師層次的紛爭中,確實顯得有些孱弱了。

思忖片刻,陳立點頭答應。

白三大喜過望,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多謝爺,多謝爺恩典,小的必定肝腦塗地,報答爺的大恩。”

“起來吧。”

陳立擺擺手。

帶著他來到書房,將那陰陽定一真經秘籍遞給了白三:“就在此處看,不得抄錄,不得外傳。”

“是是是,小的明白!”

白三連忙答應。

雙手接過秘籍,如獲至寶,走到一旁角落,如飢似渴地翻閱記憶起來。

趁白三背誦功法的間隙,陳立也沒有離去,而是鋪開紙筆,略一沉吟,提筆疾書。

信是寫給長子守恆的。

內容主要是將柳宗影恢復神識之事告知,並且提到了自己神意關修煉的一些疑問,讓他幫忙詢問。

等白三記下真經離開後,陳立將信裝進一個黑木匣中。

又從系統中取出定魂丹,放在一個玉瓶中,統一放進木匣。

次日清晨,陳立找到守月,將黑木匣遞給她。

“守月。”

“爹?”

守月轉過頭,俏臉上帶著疑惑。

“你帶上守義和陳皮,駕馬車去縣城一趟,將此盒交給你二哥守業,讓他儘快前往賀牛武院,交到你大哥守恆手中。”

陳立吩咐。

“去縣城?”

守月眼睛頓時一亮。

她長這麼大,活動範圍基本就在靈溪,最遠也不過是去過幾次附近的集市,還從未去過縣城。

“我這就去叫陳皮備車。”

守月歡喜地應了一聲,接過黑木匣就往外跑。

……

鏡山縣城。

濟安堂藥鋪內,依舊顯得有些冷清。

櫃檯後的學徒靠著藥櫃打盹,只有零星一兩個人坐在角落等待抓藥。

陳守業正站在藥櫃前,仔細清點著前幾日姑父白世暄送來的新一批藥材。

這些藥材大多是配製壯血散、玄武渡厄秘藥的主藥。

藥鋪日常售賣的普通藥材消耗甚慢。

所購之藥多半還是為了滿足靈溪家中自用所需。

此前父親也曾讓他打聽,藥鋪能否申請售賣輔助修煉的藥膳。

他託岳父李圩坤在郡城多方詢問,得到的回覆皆是,難如登天。

此事需向州衙申報特批。

若無特殊關係,要打通,耗費銀錢絕非小數,動輒需數千甚至上萬兩白銀。

而藥膳利潤,遠不足以覆蓋這筆龐大的打點費用,此事暫時只得作罷。

藥鋪生意,暫時也就只能慘淡經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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