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州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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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恆離去後,周書薇沒有返回客棧,鬼使神差般獨自一人走到周家府邸。

昔日車馬盈門、僕從如雲的景象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冷清。

熟悉的朱漆大門上交叉貼著蓋有溧陽郡衙大紅官印的封條。

周書薇站在街對面,壓抑已久的怒火噴湧而出。

她沒有打算去尋找昔年與周家交好的故舊門生。

人走茶涼,樹倒猢猻散。

世態炎涼,本就如此。

在周家傾頹的數年裡,她早已嚐遍。

時至如今,除非是受過周家生死大恩,且不懼牽連之人,否則,此刻誰會願意沾惹上麻煩?

她的目光越過寂靜的府邸,看向郡衙:“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麼。”

接下來十數日,周書薇便在溧陽住了下來。

每日辰時,她準時前往郡衙禮教司值房,如同點卯一般。

不吵不鬧,只尋個凳子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如坐針氈的王書吏。

王書吏這幾日可謂是度日如年。

一見周書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便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躲,可上次裝病被人家直接堵到了家裡,這招已然失效。

想去找頂頭上司李司業求救,可偏偏這十幾日裡,李大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壓根沒在衙門露過面。

問同僚,也只含糊說司業大人外出公幹,歸期未定。

“你說我這吃書吏的俸祿,幹當官的差,我這也不知走了哪個背字。”

王書吏心裡叫苦不迭。

上有惡官,下有刁民。

自己一個小小書吏,夾在中間,真是一根筋兩頭堵。

他如芒在背,只覺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就在王書吏幾乎要被這種無形的壓力逼瘋時,消失已久的李司業,終於出現在了禮教司的廊簷下。

“李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王書吏如同見了救星,幾乎要撲上去,語帶哭腔:“您要是再不來,小人怕是真要告病還鄉了。”

李司業顯然心情不錯,瞥了一眼失態的王書吏,呵斥道:“瞧你這點出息。本官不過是去江州城公辦了十餘日,那周家大小姐,可曾走了?”

“走?”

王書吏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她哪會肯走。天天就守在小人的值房外,攆也攆不走,罵又不敢罵。小人……小人這十幾日,快被她給折磨瘋了。”

“行了行了。”

李司業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訴苦:“帶我去見她。”

“是,是。大人,這邊請。”

王書吏如蒙大赦,連忙側身讓開。

李司業邁步走進值房。

但見周書薇靜靜坐在值房,目光冷冷地投向他。

“周家主,別來無恙。”

李司業上前幾步,故作熟絡地打招呼。

顯然與周書薇曾是舊識。

周書薇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司業大人躲了這十數日,終於肯現身了?”

李司業臉色一板,嚴詞道:“周家主這是何話?本官奉堂尊之命,前往江州公辦,何來躲避一說?周家主莫要憑空臆測,汙衊本官。”

“呵,這麼大的帽子,小女子可戴不起。”

周書薇懶得與他做口舌之爭,乾脆直接道:“李司業既已回衙,就請為我出具參加州試的文書吧。”

李司業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奇道:“周家主莫非忘了時辰?明日武舉可就開考了。你這文書,就算此刻出具,也已趕不到江州了,你要它何用?”

周書薇心知他故意拖延至今,絕對是算準了時間,斷她考路。也不與他辯駁,冷冷地道:“這便不勞李司業費心。文書有用無用,是我之事。司業大人出具文書便可。”

李司業笑了笑,他早就知道這女人難纏,還好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道:“非是本官故意刁難。實在是你周家與江州織造局的事情,尚未有定論,依朝廷律令,本官不敢擅出文書。”

周書薇盯著他道:“就算周家與織造局有官司糾紛,那也屬民事糾紛,與我參加武舉無關吧?李司業以此為由卡我文書,依據何在?”

“非也。”

李司業搖頭:“織造不力,延誤朝廷用度,那便是瀆職之罪,要問罪的。這豈是尋常民事糾紛?”

“據小女子所知,江州織造局的絲綢,不少用於互市吧?司業大人無憑無據,何以就敢說,我周家這四萬匹絲綢官貢,就是辦的皇差。”

周書薇反問。

“本官自不會亂說。”

李司業似乎就等她此問,取出他剛剛從江州織造局要到的文書,遞給周書薇:“周家主若是不信,可自行觀看。”

周書薇接過公文,目光飛快掃過。

文書上蓋著江州織造局官印。

行文大意是,江州織造局奉上命,今歲需織造上用絲綢六十萬匹。今溧陽周氏,應交官貢絲綢四萬匹,至今逾期未繳。

請溧陽郡衙速速協助追繳,若限期未能追回,請依律治其延誤不效之罪云云。

周書薇默默看完,冷冷道:“此公文只讓追繳絲綢,郡衙又憑何依據查封我周家府邸?”

李司業沒料到周書薇如此犀利,瞬間抓住查封之事反將一軍。

但他久在官場,豈能真被問住,立刻就將皮球踢了出去:“本官只負責禮教司,其餘諸事,並不清楚。周家主若有疑問,請另尋他人。”

周書薇知道,與此人爭執,毫無意義,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

江州城。

清晨,薄霧尚未散盡,貢院外已是車水馬龍。

來自江州各郡縣的武秀才此刻皆匯聚於此。

三五成群,交談聲不絕於耳,人聲鼎沸。

陳守恆一襲青衫,刻意收斂氣息,站在角落。

“肅靜!”

過了片刻,一聲蘊含內勁的沉喝自貢院大門內傳來,聲如洪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喧囂聲頓時為之一滯。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數十名身著武服將士魚貫而出,按刀分立大門兩側。

隨後,一名身穿七品青色官服的官員邁步而出,站在高階之上,身後跟著兩名書辦。

“驗名開始,聽到姓名者上前核驗。”

青袍翻開名冊,開始高聲唱名。

“江左同舟,周文遠。”

一名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的青年應聲出列,步履從容地走上臺階,遞上文書和秀才官憑。

書辦接過,仔細勘驗相貌、籍貫、年甲,又與名冊比對無誤後,方示意他透過。

另一人則名冊對應姓名旁用硃筆勾畫,並蓋上官印。

唱名有序進行,被點到的考生依次上前,核驗透過後進入貢院。

約莫過了一刻鐘,終於輪到陳守恆。

“溧陽鏡山,陳守恆。”

陳守恆應聲上前。

旁邊,書辦仔細勘驗後,示意他透過。

貢院內,青磚鋪地,古柏參天。

先到的考生們立各處,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陳守恆在一處靠近廊柱的角落站定,神識悄然擴散開來。

“果然,氣境圓滿是主流……嗯?”

他心中微動:“東南角那個抱劍的,應是靈境。還有西北方那個高個子,神意內蘊,也是靈境……加上我,一共有五人靈境。”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可是廣業堂的陳守恆,陳同學?”

陳守恆驚訝,但見一位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的青年含笑而立,看著自己。

“兄臺是?”

他只覺得此人容貌頗為熟悉,但一時間竟想不起姓名,也記不清是哪一堂的弟子。

見陳守恆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青年笑容更盛,主動道:“在下李繼言,在崇志堂修行。方才聽見同學之名,還頗為訝異,差點以為是同名同姓之人。沒想到你我會在同科參考,真是巧了。”

“原來是李學兄。”

陳守恆立刻抱拳還禮,心中恍然。

武院弟子眾多,各堂之間往來不算密切,只覺得眼熟卻叫不出名字實屬正常。

只是對方竟能認出自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學兄不敢當,你我一同進入武院。當年陳同學第一個登頂,卻被分至廣業堂,我也頗為憤慨。”

李繼言神情不變,淡淡笑了笑。

陳守恆點頭笑道:“武院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李繼言顯得十分熱絡,壓低了聲音道:“陳同學今年參考,可是知考題有變,特來一試?”

陳守恆一愣,考題有變?

這個訊息,他卻不知。

當即搖了搖頭。

李繼言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見無人注意,聲音壓得更低:“我家中在江州城有些許人脈,倒是聽聞了關於今日考題風聲。若你需要,關於其中關竅,或可與你參詳一二,也好多幾分把握。”

陳守恆心中頓時一凜。

李繼言此言,已近乎暗示洩露考題。

武院之中,各堂學子並不太多交情。

尤其是這一年來,更是烏煙瘴氣。

派系林立,爭鬥不休,同門之誼蕩然無存,恨不得將對方置之死地而後快。

此人與自己素無深交,初次交談便如此推心置腹。

是單純的同門之誼,還是別有用心?

歷經多事後,陳守恆變得更加謹小慎微了。

深知此事水深,絕對不能牽扯進去,臉上露出歉意,拱手道:“兄長,實在抱歉,我突然腹痛,想去出恭,實在失禮,還望海涵。”

說罷,不待李繼言回應,便轉身朝著茅房走去。

李繼言看著陳守恆乾脆利落離開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低聲自語:“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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